跳到主要內容

由白居易《邯鄲冬至 夜思家》談起

《邯鄲冬至 夜思家》

邯鄲驛裏逢冬至,抱膝燈前影伴身。
想得家中夜深坐,還應說著遠行人。 

這首詩寫於貞元二十年(804)歲末,白居易當年任秘書省校書郎,時年三十三歲。冬至是農曆二十四節氣之一,約相當於陽曆十二月二十二日或二十三日。在唐代,冬至是很重要的節日。這一天朝廷要放假,民間就更熱鬧了。大家穿新衣,互贈飲食,互致祝賀,一派過節的景象。白居易寫這首詩時,正宦遊在外,一個人夜宿於邯鄲驛舍中。在家家戶戶都很熱鬧的過節時他卻一個人旅遊在外特別感到孤單正如王維《九月九日憶山東兄弟》所說,“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九月九日指農歷九月初九重陽節,民間有登高、插茱萸、飲菊花酒等習俗。很巧的是這兩首有一個共同的特色,就是詩人在寫自己對親人和朋友的思念時,不直接寫自己的思情,而是以對方落筆,透過寫朋友親人對自己的思念,來寫自己對朋友和親人的思念情形,這種手法可謂之以「人寫我」寫「我思人」的「揉直使曲」抒情法。換句話說明明是自己獨自在外而想念家人,卻都以家人會想念自己來表現思念之情,“遙知兄弟登高處,遍插茱萸少一人”。由這兩首詩讓我聯想起李商隱的名詩《夜雨寄北》,“君問歸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漲秋池。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這首詩也是作者不知道甚麼時候能回家,卻反說“君”想念他而問他何時可以回家:“君問歸期未有期”,這三首詩筆法類似,實有異曲同工之妙

在上段中,由一首詩談到另一首詩,或在文章或說話離開正題或思想不受約束,漫無邊際的行為,有人稱之為“跑野馬”據說詩詞名家葉嘉瑩教授就是其中佼佼者之一由於她對於詩詞實在太孰悉了,在講課的當時,往往會明明是在講甲事,卻會以類似的乙事來做為類比,結果是整節課都在談乙事而忘了正題談到跑野馬,最著名的故事大概要算蔣百里與梁啟超的作序軼聞:蔣百里(18821938)醉心研究文學。1920年,他從海外歸來,寫了一本《歐洲文藝復興史》,於文藝復興時期精神,體會很深。蔣百里撰寫的《歐洲文藝復興史》是我國人士所撰有關文藝復興的第一本著作。《歐洲文藝復興史》約5萬言,蔣百里請梁啟超作序。梁下筆不能自制,一篇序言竟也寫了5萬字,與原書字數相等。他又覺“天下固無此序體”,只好另作短序,而將此長序取名《清代學術概論》,單獨出版,反過來請蔣百里為該書作了序言。這一文壇趣事雖不能說是絕後,卻屬空前未有。前些時候閱讀《胡適雜憶》一書,在周縱策先生序裡見到類似的故事:唐德剛教授撰錄胡適之先生口述歷史時,打算只寫一篇“短序”,但是由於唐教授對於胡適之先生的事知道太多了,結果下筆千言,把與胡適之相關的無數問題都拿出來大談特談,竟然想到要收筆結束時,發現已經寫了十餘萬字,只好另成專書,就是這本《胡適雜憶》,真是無心插柳柳成蔭

我年輕時爬格子,想要煮字療飢,賺點稿費,卻往往苦於知識淺薄,無法下筆千文,剛剛重讀這篇文字,發現居然也學會了“跑野馬”,不知是否離題太遠,廢話太多?落得“畫虎不成反類成犬”的尷尬處境?就此打住吧

 
 

  
張貼留言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轉載《再別康橋》 賞析

《再別康橋》賞析
作者: 徐志摩


輕輕的我走了,
正如我輕輕的來;
我輕輕的招手,
作別西天的雲彩。

那河畔的金柳,
是夕陽中的新娘;
波光裡的豔影,
在我的心頭蕩漾。

軟泥上的青荇,
油油的在水底招搖;
在康河的柔波裡,
我甘心做一條水草!

那榆蔭下的一潭,
不是清泉,
是天上虹;

陳琳 古詩《飲馬長城窟行》漫談

飲馬長城窟,水寒傷馬骨。
往謂長城吏,慎莫稽留太原卒﹗
官作自有程,舉筑諧汝聲﹗
男兒寧當格鬥死,何能怫郁(ㄈㄨˊ ㄩˋ)筑長城。

長城何連連,連連三千里。
邊城多健少,內舍多寡婦。

作書與內舍,便嫁莫留住。
善待新姑嫜,時時念我故夫子﹗

報書往邊地,君今出語一何鄙﹖
身在禍難中,何為稽留他家子﹖
生男慎莫舉,生女哺用脯。
君獨不見長城下,死人骸骨相撐拄。
結髮行事君,慊慊心意關。
明知邊地苦,賤妾何能久自全﹖

語譯
  第一層(1—8句),寫築城役卒與長城吏的對話:
  讓馬飲水,只得到那長城下山石間的泉眼,那裡的水是那麼的冰冷,都冷傷透及馬骨頭裡。
  一位築城役卒跑去對監修長城的官吏懇求說:你們千萬不要長時間的滯留我們這些來自太原的役卒啊!

白居易的《花非花》究竟是什麽意思

花非花,霧非霧。夜半來,天明去。來如春夢不多時,去似朝雲無覓處。這首唐代著名詩人白居易的《花非花》在五十多年前我讀書的時候就已經於音樂課中學過,至今還沒忘記它的旋律。不過對於詞句的意思卻是不甚了了。最近我著迷台詩宋詞的學習,上網查這首詩的翻譯,發現有多家不同的解讀,詩人的《花非花》到底想說什麼呢?感到十分有趣,特將結果整理與同好分享。
白居易詩不僅以語言淺近著稱,其意境亦多顯露,但這首《花非花》卻句式奇特,且通篇取譬,十分含蓄,甚至迷離,堪稱是中國文學史上最早的朦朧詩的代表,在白詩中確乎是一個特例。因此對於這首詩到底想表達甚麼,充滿好奇。詩取前三字爲題,近乎“無題”。首二句應讀作“花——非花,霧——非霧”,先就給人一種捉摸不定的感覺。“非花”、“非霧”均系否定,卻包含一個不言而喻的前提:似花、似霧。因此可以說,這是兩個靈巧的比喻。語意雙關,富有朦朧美是這首小詞的最大特點。霧、春夢、朝雲,這幾個意象都是朦朧、飄渺的,意象之間又故意省略了銜接,顯出較大的跳躍性,文字空靈,精煉,使人咀嚼不盡,顯示了詩人不凡的藝術功力。但是,從“夜半來,天明去”的敘寫,可知這裏取喻於花與霧,在於比方所詠之物的短暫易逝,難持長久。如果單看“夜半來,天明去”,頗使讀者疑心是在說夢。但從下句“來如春夢”四字,可見又不然了。“夢”原來也是一比。這裏“來”、“去”二字,在音情上有承上啓下作用,由此生發出兩個新鮮比喻。“夜半來”者春夢也,春夢雖美卻短暫,於是引出一問:“來如春夢幾多時?”“天明”見者朝霞也,雲霞雖美卻易幻滅,於是引出一歎:“去似朝雲無覓處”。
  有人主張這首詞通篇都是隱語,主題當是詠官妓。當時各級官府都有一定數目的官妓,供那些官僚們驅使。首句“花非花”是說官妓的容顏如花,但又並非真花。次句“霧非霧”中“霧”字是雙關。借“霧”為“婺”。“婺女”即女宿星。因官妓女性,上應女宿,但又並非雲霧之霧。
“夜半來,天明去”既是詠星,也是說人。語意雙關,而主要是說人。唐宋時代旅客招妓女伴宿,都是夜半才來,黎明即去。因此,她來的時間不多,旅客宛如做了一個春夢。她去了之後,就像清晨的雲,消散得無影無蹤。官妓不同于一般的妓女,更不同于正式的妻子,她們與官僚之間互為依存,但關係又不便十分密切,只能以夜來明去為限,可謂會短別長。元稹有一首詩《夢昔時》,記他在夢中重會一個女子,有句云:“夜半初得處,天明臨去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