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細閱讀《唐詩三百首》,有人發現發現一個有趣的事實:《唐詩三百首》卷首詩是張九齡的五言古詩《感遇》,卷尾則是七言樂府《金縷衣》。張九齡詩中稱「花兒不在乎是否有人折」,而《金縷衣》則稱「折花千萬別猶豫」——前後兩首詩的觀點不一樣!這花兒到底該不該折呢?另一方面,卷首、卷尾詩都有「折花」的內容,是編校者有意為之,還是純屬巧合?
感遇十二首•其一(張九齡)
蘭葉春葳蕤,桂華秋皎潔。
欣欣此生意,自爾為佳節。
誰知林棲者,聞風坐相悅。
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
譯文:
春天幽蘭翠綠蔥蘢,秋季桂花清麗皎潔。
生機勃發欣欣向榮,各自順應大好時節。
誰料山林隱逸高人,風送花香身心愉悅。
草木芬芳源於天性,何曾在乎被人欣賞攀折!
張九齡是唐朝開元年間的名相、大詩人,西漢留候張良之後,有「嶺南第一人」之譽。《感遇》是他遭李林輔讒言而被貶謫後所作,共十二首,其第一首選入《唐詩三百首》。這首詩語言精練,筆力遒勁,用比興手法抒發潔身自好,不求人知,不以取悅他人求得仕途通達的情感。
其次,我們來看一下《金縷衣》
勸君莫惜金縷衣,勸君惜取少年時。
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譯文:
勸您看輕華貴的金縷衣,您要珍惜寶貴的少年時。
花開了能折就及時去折,不要等花謝時折下空枝。
《金縷衣》詩寫兒女情事,但寄託的卻是深沉的人生哲理。杜秋娘15歲時被李錡納為妾,由於擅長歌舞,因此李錡經常命她於筵席中演唱這首他酷愛的詞曲。後來李錡由於擁兵自重,在地方坐大,引來朝廷關注,唐憲宗試圖削減節度使的權利,最終李錡造反兵敗被殺,杜秋娘等人也被朝廷徵收回長安。杜秋娘入宮之後,由於擅長歌舞,而受唐憲宗寵愛,封為秋妃,杜秋娘和皇帝相伴十幾年後,這段時期的唐朝宦官亂政的現象十分嚴重,元和十五年,唐憲宗不明不白地死在宮中,之後太子李恆繼位,整日沉迷於酒色之中,不過他對杜秋娘還是很信任,讓她做皇子李湊的保姆兼文化課老師。唐朝後期朝政混亂,李家接下來繼位的幾位皇帝都不明不白地被宦官刺殺,他們輪流扶持皇子繼位,將皇子變成他們的政治傀儡。後來李湊由於捲入政廷鬥爭,被株連其家,美人遲暮的杜秋娘也因此被遣返回鄉。
後來大詩人杜牧經過金陵時,看見杜秋衰老困窘的境況,遂作《杜秋娘詩》並序,值得注意的是《杜秋娘詩》是指關於杜秋娘本人的詩,而不是指杜秋娘所寫的詩。該詩附有注釋:「勸君莫惜金縷衣,勸君惜取少年時。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李錡常唱此辭。」杜牧沒說《金縷衣》作者是誰,但是後世大多以為是杜秋娘,自然也包括《唐詩三百首》編者蘅塘居士。如果沒有杜牧感懷杜秋娘寫的《杜秋娘詩》,也許不會有人記得曾有過這樣一位奇特女子的一世沉浮吧。
說了這麼多,再來看看這兩首千古傳唱的名詩的觀點是否有矛盾,這花到底該不該折?其實,張九齡說「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是「借花喻己」、托物言志;另一方面,杜秋娘說「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是「借花喻時」、托物勸人。換句話說,張九齡說的是「我情操高潔,不為取悅別人」,而杜秋娘說的是「不惜少年時光,將來悔之晚矣。」二人各說各話,並未發生矛盾。
中國文化博大精深,在詩、詞、小說、甚至日常生活中,往往不自覺地使用值得追根究柢的典故。前兩天不知在哪裡看到「弱水三千,唯取一瓢飲」這句話,去不知它的出處,就 google 一下,結果很有趣,答案竟然有多個,莫衷一是,特地與大家分享: 弱水的說法自古便有,古代有些河流因為湍急或者水淺,不能使用舟船,被認為是水過於羸弱,不能載舟。《山海經》說:昆侖之北有水,其力不能勝芥,故名弱水。後來就泛指遙遠險惡,或者汪洋浩蕩的江水河流,蘇軾的《金山妙高臺》有蓬萊不可到,弱水三萬里的句子。在《西遊記》中描述流沙河時,第一次用了三千弱水的說法: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鵝毛飄不起,蘆花定底沉。 紅樓夢中弱水三千的說法,當是取其浩大之意,即使弱水連天,於我一瓢足矣。以顯示賈寶玉的誠意。這段告白也成了紅樓夢中的名句之一,後來蘇曼殊,古龍,金庸等多有引用。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源起佛經中的一則故事,警醒人們“在一生中可能會遇到很多美好的東西,但只要用心好好把握住其中的一樣就足夠了”。 出處 佛祖在菩提樹下問一人:“在世俗的眼中,你有錢、有勢、有一個疼愛自己的妻子,你為什麼還不快樂呢?”此人答曰:“正因為如此,我才不知道該如何取捨。”佛祖笑笑說:“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某日,一遊客就要因口渴而死,佛祖憐憫,置一湖於此人面前,但此人滴水未進。佛祖好生奇怪,問之原因。答曰:湖水甚多,而我的肚子又這麼小,既然一口氣不能將它喝完,那麼不如一口都不喝。”講到這裡,佛祖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對那個不開心的人說:“你記住,你在一生中可能會遇到很多美好的東西,但只要用心好好把握住其中的一樣就足夠了。弱水有三千,只需取一瓢飲。” 《紅樓夢》曾兩次出現弱水,第一次是在第二十五回,形容那跛足道人:“一足高來一足底,渾身帶水又拖泥。相逢若問家何處?卻在蓬萊弱水西。” 如果按蘇軾的詩句“蓬萊不可到,弱水三萬里”去分析,這弱水往往是指神仙出沒遙遙而不可及的去處。 第二次出現該詞,便是第九十一回“布疑陣寶玉妄談禪”一節。說此刻賈府的主子們從老太太到賈政、王夫人,再到王熙鳳等對寶玉的婚姻已經統一了看法,即薛寶釵為最佳人選,並正式的說與薛姨媽。寶玉和黛玉似乎感覺出氣氛的異樣,陷入迷茫。為相互測試對方的心境,寶黛二人盤腿打坐,模仿佛家參禪的形式以機鋒語表達自己愛的忠貞不渝。首先由黛玉發問:“寶...
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