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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我心 為你心 始知相憶深

《訴衷情》 顧夐 其一 香滅簾垂春漏永,整鴛衾。羅帶重,雙鳳,縷黃金。 窗外月光臨,沉沉。斷腸無處尋,負春心。 其二 永夜拋人何處去,絕來音。 香閣掩,眉斂,月將沈。爭忍不相尋,怨孤衾。 換我心,為你心,始知相憶深。 註釋 ⑴春漏永——春夜長。漏即漏壺,古時計時之器。此處指漏壺滴水之聲。永:長。 ⑵鴛衾——繡著鴛鴦的被子。 ⑶雙風二句——指羅帶上用金絲線繡的雙鳳圖形。 ⑷斷腸——此處指斷腸人,即情人。 ⑸負春心——辜負了少女的一片愛慕之心。春心,在古典詩、詞、曲、小說中常指男女性愛。 (6)永夜:長夜。 (7)眉斂:指皺眉愁苦之狀。 (8)爭忍:怎忍。 (9)孤衾:喻獨宿。 《訴衷情•香滅簾垂春漏永》簡單的說,是寫月夜春思,運用白描手法,描寫一位被薄倖男子哄騙而失身(負春心)的少婦獨守空閨的情態與景物,表現並反襯出她在漫漫長夜中的孤寂與怨恨,既有文人詞的細膩華美,又帶有民歌風味,是寫閨情的別開生面之作。通過女主人公口語式的內心獨白,揭示了作為一個閨中弱女子被負心人所折磨而帶來的心靈創傷,表現了舊社會情愛悲劇的一個方面。主人公怨中有愛,愛怨兼發,心情複雜。作品在藝術構思與表現手法上甚見匠心,深得後代詞評家的讚賞。 第一首頭兩句寫夜深將眠。「羅帶」二句寫脫衣所見服裝上的花飾。「窗外」二句寫月光臨窗的寂靜環境。最後二句寫閨人春怨。全是拼湊之語,了無新意。 第二首「永夜拋人何處去?絕來音。」「永夜」,即漫漫長夜;一個「拋」字暗示出女子對自己命運的擔心。起句劈面一問,不僅揭示了女子愁怨的根由,還寫出了她因久盼不歸而產生的焦灼、苦悶、不安和疑慮。「長夜漫漫,負心人啊,你拋下我到哪裡去了?」自問還復自答:「音信已絕,奈何!」這一「絕」字,點出薄悻者之寡信絕情。「絕來音」,表明所愛深夜不歸,並不是不得已的行為,而是故意給她的冷遇,一則寫夜闌人靜、悄無聲息,烘托出女子的孤寂無伴;同時透露出在漫漫長夜、寂寂空閨中,她一直在側耳凝神聆聽戶外聲息的不安心情,門外的每一點哪怕是極輕微的聲音都會喚起她的希望,使她激動和喜悅。 「香閣掩,眉斂,月將沉。」當希望之火一次次在心頭燃起旋又熄滅以後,她終於明白今宵是無望的了,「香閣掩」三字表明了她內心的絕望。一個「掩」字,顯示了她的情感所繫,她並不想把那個無情的人拒於門外,依然為他留著門,悶坐空閨,獨對孤燈,痴痴等待著他。「眉斂」,正是她內心深處壓抑不住的怨情的不自禁的流露。然而直到月將西沉時分,他也沒有給她消息,或者回來陪伴她。「月將沉」一句不僅點明天將破曉,它既暗示了清幽的月光沒有給人以任何安慰,反而徒然增加了女子的愁思,也透露出女子為怨思所苦而一夜無眠,在輾轉反側之際,往日恩愛廝守、形影相隨的情景盡在眼前,在獨臥孤寢的淒清中更添加了幾分寂寞和冷清。換句話說,「香閣掩」三句,就閨中人己方情況著筆,從環境描寫(閨門緊閉)、表情描寫(眉頭緊皺)、時間推移(斜月將落、長夜將盡)這三個方面,寫出了終宵坐候之難耐。這兩筆歸結到一點——對薄悻者之怨。 「爭忍不相尋?怨孤衾。」她的語氣裡有埋怨,有委屈,「爭忍」二字反問,表明她怨中有愛,情絲難解,既有不忍苛貴之意,也有不免怨怪之情,仔細體味,竟似有要對方發慈悲的意思。忍或不忍,不是因為情感的自然生髮,不是因為情不自禁,而是來自慈悲的意念。然而稍加推究,閨門緊閉,室內一目了然,並無可尋。「尋」這一動作,正好顯示她已陷於迷離恍惚的精神狀態。等到她頭腦稍為清醒,又得面對令人心碎的現實——孤衾獨處。「怨孤衾」一句,短而有力,長夜難眠的孤獨,自身情感依依而不獲對應的痛苦,終於直接以一個「怨」字透出。「怨」,是因愛所生的恨,是不敢決裂而去的恨。 「換我心,為你心,始知相憶深。」,自是透骨情語。也是這首詞的名句,讓歷代多少讀者為這癡情女子嘆息。情之所鍾,忽發痴語,這是女子發自內心深處的表白和對負心人的懇切呼喚。換心者,移心之謂也,主人公希望把自己的一顆心移置在對方的心腔里,以取得對方對自己思念之深的理解。如果對方已經徹底絕情,任是怎樣他也不會回心轉意了。雖是如此,但詞這樣寫,卻愈見感情激憤而又無可奈何,沉哀深痛,入木三分。這裡既有對男子的嗔怨,更透出女子的一片深情,令人低徊不盡。 顧夐這首詞,以善作情語著稱。近人王國維在《人間詞話》中曾把此詞作為「有專作情語而絕妙者」的顯例之一,並且說:「此等詞,求之古今人詞中,曾不多見。」足見評價之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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