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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顯示的是 9月 20, 2020的文章

字斟句酌談詩詞

古時有太多苦吟詩人,所謂「苦吟」,就是「為了一句詩或是詩中的一個詞,不惜耗費心血,花費工夫。」如杜甫有一句「語不驚人死不休」,就是從側面說明古人多反覆琢磨深思熟慮形成佳句名詩。唐代苦吟詩人盧延讓有一首詩:「莫話詩中事,詩中難更無。吟安一個字,撚斷數莖鬚。險覓天應悶,狂搜海亦枯。不同文賦易,爲著者之乎。」意思是說詩歌創作的甘苦還是別說了,你也許根本想像不到它的難處。為寫活一個字眼都要全身心投入,常常是捻斷許多髭鬚。要險語驚人,任憑老天都嘆氣悶,想狂言絕世,縱令大海也被搜乾。哪裡像寫文作賦那麼容易,弄些個之乎者也就能夠胡亂湊夠篇幅。 歷朝歷代像李白那樣信手拈來的詩仙還是佔少數的。賈島的詩「兩句三年得,一吟雙淚流。知音如不賞,歸臥故山秋」,正是說明詩人對於詩詞的執著。有一次,賈島琢磨著一句詩,他有一處拿不定主意,那就是「僧推月下門」或是「僧敲月下門」。不知不覺地,就騎著驢闖進了韓愈的儀仗隊裡。韓愈問賈島為什麼亂闖。他就把自己做的那首詩念給韓愈聽,韓愈對賈島說:「我看還是用『敲』好,去別人家,又是晚上,還是敲門有禮貌呀!而且一個『敲』字,使夜靜更深之時,多了幾分聲響。再說,讀起來也響亮些。」賈島聽了連連點頭。他這回不但沒受處罰,還和韓愈交上了朋友。推敲從此也就成了為了膾炙人口的常用詞,用來比喻做文章或做事時,反覆琢磨,反覆斟酌。 北宋著名文學家歐陽修曾受韓琦之託,寫了一篇題為《晝錦堂記》的文章。歐陽修字斟句酌,反覆推敲,把文章寫好後,便命一差官騎馬給友人送去。可是到了晚上,歐陽修突然想起了什麼,馬上命令一個僕人道:「你趕快騎快馬去追那送文章的差官,讓他把文章帶回來!」 「老爺,那差官已到百里之外了,現在又是晚上,哪能追得上呀!」那僕人說道。「無論如何你也要追上他,即使我那文章已經送到,也得設法取回來!」 看見主人態度如此堅決,僕人只好急忙騎上馬,走捷徑,抄小道,拚命追趕,最後總算追上差官,把文章帶了回來。歐陽修為何一定要把文章追回呢?原來是為了添上兩個「而」字。《晝錦堂記》開頭有這樣兩句:「仕宦而至將相,富貴而歸故鄉。」原稿中沒有這兩個「而」字,為了添兩個字,竟如此勞神費力,是小題大作嗎?雖然不添這兩個字,文章也並無語病,但添上後,文章的語氣便與原文大有區別,變得由直而曲,由急而緩,表現出歐陽修文章曲折舒緩的藝術風格。 北宋大政治家王安石對於寫詩也很重視用字遣詞,他

《邯鄲冬至 夜思家》

邯鄲驛裏逢冬至,抱膝燈前影伴身。 想得家中夜深坐,還應說著遠行人。 這首詩寫於貞元二十年歲末,白居易當年任秘書省校書郎,時年三十三歲。冬至是農曆二十四節氣之一,約相當於陽曆十二月二十二日或二十三日。在唐代,冬至是很重要的節日。這一天朝廷要放假,民間就更熱鬧了。大家穿新衣,互贈飲食,互致祝賀,一派過節的景象。白居易寫這首詩時,正宦遊在外,一個人夜宿於邯鄲驛舍中。在家家戶戶都很熱鬧的過節時,他卻一個人旅遊在外,正如王維《九月九日憶山東兄弟》所說,「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九月九日指農歷九月初九重陽節,民間有登高、插茱萸、飲菊花酒等習俗。很巧的是這兩首有一個共同的特色,就是詩人在寫自己對親人和朋友的思念時,不直接寫自己的思情,而是以對方落筆,透過寫朋友親人對自己的思念,來寫自己對朋友和親人的思念情形,這種手法可謂之以「人寫我」寫「我思人」的「揉直使曲」抒情法。換句話說,明明是自己獨自在外而想念家人,卻都以家人會想念自己來表現思念之情,「遙知兄弟登高處,遍插茱萸少一人」。由這兩首詩讓我聯想起李商隱的名詩《夜雨寄北》,“君問歸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漲秋池。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這首詩也是作者不知道甚麼時候能回家,卻反說「君」想念他而問他何時可以回家:「君問歸期未有期」,這三首詩筆法類似,實有異曲同工之妙。 在上段中,由一首詩談到另一首詩,或在文章或說話離開正題或思想不受約束,漫無邊際的行為,有人稱之為「跑野馬」。據說詩詞名家葉嘉瑩教授就是其中佼佼者之一,由於她對於詩詞實在太孰悉了,在講課的當時,往往會明明是在講甲事,卻會以類似的乙事來做為類比,結果是整節課都在談乙事而忘了正題。 談到跑野馬,最著名的故事大概要算蔣百里與梁啟超的作序軼聞:蔣百里醉心研究文學。1920年,他從海外歸來,寫了一本《歐洲文藝復興史》,於文藝復興時期精神,體會很深。蔣百里撰寫的《歐洲文藝復興史》是我國人士所撰有關文藝復興的第一本著作。《歐洲文藝復興史》約萬言,蔣百里請梁啟超作序。梁下筆不能自制,一篇序言竟也寫了萬字,與原書字數相等。他又覺「天下固無此序體」,只好另作短序,而將此長序取名《清代學術概論》,單獨出版,反過來請蔣百里為該書作了序言。這一文壇趣事雖不能說是絕後,卻屬空前未有。 前些時候閱讀《胡適雜憶》一書,在周縱策先生序裡見到類似的故事:唐德剛教授撰錄胡適之先生口述

雨後全無葉底花 的聯想

歷朝歷代的中國,描寫雨後的花的詩作不勝枚舉,其中,孟浩然的代表作《春曉》,就是非常有名的一首,幾乎所有華人都能背誦: 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 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 晚唐詩人王駕素有詩名,與司空圖、鄭谷等人為友。他曾經寫過一首〈雨晴》的代表作,常被用為「詩貴活句」的典範!。 雨前初見花間蕊,雨後全無葉底花。 蜂蝶紛紛過牆去,卻疑春色在鄰家。 這是一首見景即興而作的小詩,標題《雨晴》明確的指出這是一首描述花園經歷大雨之後,天氣轉晴的春景詩,前一二句照應雨之景:「雨前初見花間蕊,雨後全無葉下花。」下雨前的花,才開展開花瓣,讓人看見花蕊,一派春意;而一陣雨過後卻是花事已了,空餘綠葉,縱使有心在葉底尋找也不見花踪,一派花落春殘之象。孟浩然的《春曉》只說「花落知多少」,那花落量還只是一個未知數;但是《雨晴》的詩中,卻肯定的說雨後空餘綠葉。不由得讓人好奇,到底是歷時很久的霪雨或是風雨交加的驟雨?方才造成「雨後全無葉底花」的景象。 雨前「初見」說明花兒才剛準備開放,而雨後「全無」則表現了詩人的萬般無奈和滿腔痛心疾首。據說後來這兩句被王安石看到了,覺得有些不夠工整,他認為「不見」對「全無」,「花間葉」對「葉底花」才算是工筆。於是將它們改成了「雨前不見花間葉,雨後全無葉底花」。明代胡震亨所編《唐音戊簽》對此的評價是:點金成鐵,其實細細品一品,用「點金成鐵」來形容雖然有些誇張,但似乎也沒什麼不對,原句的「初」和「蕊」,的確更為傳神,這一次王文公確實差點兒毀了一首好詩。 後三四句照應晴之景:「蜂蝶紛紛過牆去,卻疑春色在鄰家。」這兩句由花寫到蜂蝶。它們是全詩最妙的兩句,也是備受後世推崇的名句。被雨久困的蜂蝶,好不容易盼到大好的春晴天氣,懷著和詩人同樣高興的心情,翩翩飛到小園中來,滿以為可以在花叢中飽餐春色,不料撲了空,小園無花空有葉;詩人把原無理性的蜂蝶賦予「人」的智慧,把蜂蝶因採蜜而戀花的本能,擬人化地想像為它們在有意追踪玩賞大好春光,讓蜂蝶化去了功利的世俗,純淨為詩意的空靈,把惜春去、怨蜂蝶的複雜感情糅合在一起了。蜂蝶紛紛離開了,小園顯得更加冷落,詩人的心因而更加悵惘。 雨後花落,蝴蝶離去,是實景;蜂蝶紛紛飛過去鄰家,而這舉動讓詩人突發聯想:「卻疑春色在鄰家」!同樣的一陣雨,自然不會厚此薄彼,一牆之隔的鄰家想來也應春殘花落。但詩人卻是想像得天真爛漫,鄰家之景被院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