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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土應有大氣度大胸襟

詹啟賢

什麼是本土?什麼是本土政權?什麼是台灣?什麼是台灣人?這些問題,每逢大選,就被拿出來炒作一次。但對本土的內涵,對本土政權與民主社會、台灣社會結構、台灣歷史的關係,整個社會卻一直缺乏深刻的認識,更缺少開闊的胸襟,讓本土有更完整的內涵。
事實上,台灣在歷史上本是一個「無主之島」,所謂「原住民族」也是從南島、東南亞諸島,在不同的時間移民而來。這樣一個「無主之島」,有點近乎現在大洋洲的某些島嶼,但台灣之不同在於,它鄰近大陸,且處於東亞的南北區域交界處,在地緣政治與區域經濟上,特別受到重視,自不可能自外於歷史的大流。
 
外省人豐富本土文化 
從早期的原住民,到明朝之前漢族移入後的種族雜居;從荷蘭、西班牙人的屯墾,到鄭成功的軍隊奠基,清朝幾度海禁又開放的大量移民人潮;這整個歷史見證了台灣逐漸從一個世界邊緣的島嶼,走上世界經濟與政治的舞台。通過一八九五年的戰爭而殖民台灣的日本,事實上只是世界上基於地緣政治需要,而對台灣深感興趣的國家之一。台灣在這不斷增加移民的過程中,已從南島西方屯墾狀態,走向閩南文化,再進而為日本東洋文明。
回顧台灣歷史,以更大胸襟看世界,我們卻不能不發現,所謂台灣的「本土」,本身就是各種文化互相包容的結果。原住民文化是從南島文化來的,荷蘭與安平港的故事,是外來的;黃牛和甘蔗也是外來的。漢族是從大陸來的;日本統治的所有文化,它的現代化成果,是外來的,甚至日本的現代性也是學習歐洲的外來文化,而台鐵、台電、基隆、高雄港、嘉南大圳、西方教育也是藉由日本人建設的外來文明。而國民黨帶給台灣則是土地改革、九年國民教育、經濟發展奇蹟、地方自治與民主選舉等等。每一個時代,都有它的貢獻。在這種不斷有世界性的外來文化交融而成的台灣,我們的「本土」是什麼?它難道不是因為世界文化的交會,不同文明的灌溉,而讓本土豐富起來,美麗起來嗎?
從整體台灣歷史來看,日本人想去漢文化,國民黨想去日本化,現在有人想去中國化,都短視狹隘,不僅去不掉,也不應該。台灣缺少任何一段都不完整。完全的面對歷史,全面的接受它,並在這個基礎上,共同面對未來。這才是台灣。從這個角度來看所謂的「外省人」,我們會發現其實他們正是讓台灣本土文化更豐富的元素之一。更且,在歷經近六十年的通婚、作為鄰居共同生活、互相成為朋友的長時間融合,本省、外省早已難以分隔。講白一點,就算這兩百萬移民者曾是外來者,但六十年住下來,生了第三代、第四代,父母親一輩的人都埋骨在這裡了,台灣難道還不能是他的「故鄉」嗎?他們又有哪裡可以被接受認同呢?難道他們要當永遠的猶太人嗎?

外來政權早已不存在 
這不禁讓我想起自己在美國的孩子。我在美國生活多年,但內心對台灣總是有一種難以割捨的思念情感,一直想為家鄉做一點事。但我的孩子自小在美國生長、受教育,他們就沒有這種情感,他們一開始就認同自己是美國人,如果有誰說他們不是美國人,他們還會非常難過,而這種排斥的言論,美國學校也會加以制止。這便是兩代人在情感上的不同。
台灣也一樣,第一代的外省人,像我在美國一樣,會想家、想念親人,更何況戒嚴時代的兩岸斷絕往來,音訊全無,「想家」是多麼苦澀的思念。如果民進黨的台獨朋友願意用當初流亡海外的同理心去了解,就會知道無法回家的心,不分本省、外省都曾共同感受過。所以在感情上,民進黨根本沒理由反對外省第一代對家鄉的思念,然而,現在的外省人第二代,正如同我的孩子在美國,他們從小在此出生成長,已經認同了美國社會,自認是美國人了,有什麼理由被排斥為「外來」的人呢? 
我特別想談的是,事實上,我們所稱為的「外省人」,代表著台灣一段歷史時期,有大量的移民,有巨大的文化影響,並且曾和所有的人一起建設台灣,創造台灣,早已是台灣歷史與本土的一部分了。更直接說,外省人早已是台灣人了。台灣人,便是歷史上所有移民者的大融合。
而所謂「外來政權」,事實上早已不存在。經過全民選舉選出的總統,即代表全體的台灣人,他當然是「本土政權」。民主選舉是一個關鍵。因為,香港的特首是香港人,但由於不是民主選舉,他依然不是本土政權。反之,法國選出的總統沙柯吉雖是匈牙利移民第二代,但他是全法國人民支持所選出,國際上沒有人說它是「外來政權」?從一九九六年李登輝開始,歷經三次全民普選總統的台灣,早已超越本土、不本土政權的問題了。我們真正需要的是深化民主,讓民主成為共同的價值。 
我想強調的是,用更大胸襟看「本土」,則從荷蘭、西班牙、明鄭、清朝、日本、國民黨政府到綠色執政,都有代表著不同時期的移民者,他們都是構成台灣本土不可缺少的部分。所有的移民者及其後代,當然都是台灣人。大家共同接受過去歷史的一切,互相承認、互相友愛,才會有大胸襟,大氣度,共同創造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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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載《再別康橋》 賞析

《再別康橋》賞析
作者: 徐志摩


輕輕的我走了,
正如我輕輕的來;
我輕輕的招手,
作別西天的雲彩。

那河畔的金柳,
是夕陽中的新娘;
波光裡的豔影,
在我的心頭蕩漾。

軟泥上的青荇,
油油的在水底招搖;
在康河的柔波裡,
我甘心做一條水草!

那榆蔭下的一潭,
不是清泉,
是天上虹;

從胡適的新詩《希望》到《蘭花草》

如果唱起“我從山中來,帶得蘭花草”,相信很多人都能夠接著唱幾句,這首民歌《蘭花草》在若干年前曾經瘋迷一時,為許多年輕人所喜愛。因為它旋律流暢,同時歌詞淺顯易懂。但是很多人都不知道其實這首歌的原始作者竟然是國寶級的大師胡適博士。原詩的名字是《希望》。1921年夏天,胡適的朋友熊秉三夫婦送給胡適一盆蘭花草,胡適歡歡喜喜帶了回來。胡適每天在讀書寫作之餘精心照顧,但直到秋天,也沒有開出花來,於是他有感而發寫了這首小詩。這首詩清新、質樸、深情,對生命的期待與珍惜躍然紙上。胡適給它取名為《希望》。這首小詩《希望》共3闋60字,詩云:
  我從山中來,帶得蘭花草。種在小園中,希望開花好。
        一日望三回,望到花時過;急壞看花人,花苞無一個。
  眼見秋天到,移花供在家,明年春風回,祝汝滿盆花。


後來20世紀八十年代初期被陳賢德和張弼二人修改並配上曲子,同時改名為《蘭花草》,由名歌手劉文正演唱,從而廣為流傳。

《蘭花草》的歌詞如下   我從山中來,帶來蘭花草,種在小園中,希望花開早。
  一日看三回,看得花時過;蘭花卻依然,苞也無一個。
  轉眼秋天到,移蘭入暖房;朝朝頻不息,夜夜不能忘。
 但願花開早,能將宿願償;滿庭花簇簇,開得有多香。 從以上比較可以清楚看出,《蘭花草》歌詞是《希望》一詩稍加增改而成。從立意、內容、文辭到形式,都沒有大的變化。只是為了傳唱的方便,將三段敷衍為四節。作為歌曲,這是可以理解的。由歌詞我們彷彿看到一個朝氣蓬勃的少年從山中帶回一株蘭花草時的滿心歡喜,看到他在精緻的小園中細心呵護的身影,看到他遮掩不住的焦急。清澈達意的文字中能看到那個少年清澈眼眸裡的天真和悵然。

由前述的解說,1921年胡適寫這首小詩的時候,似乎只是一時興起,將當時的感受以詩的形式表達出來,然而為什麼會取名《希望》,則是眾說紛紜,莫衷一是。一說是1919年2月,胡適曾翻譯過另外一首《希望》小詩。而且,妻子江冬秀懷孕在身,兩個月後就要臨產,“希望”預示著新生命的前程。有人認為詩中的“蘭花草”其實是隱喻“德先生與賽先生”,胡適於1917年回北京大學任教時將民主和科學引進中國,然而到了1921年,民主和科學並沒有如他所預期的在中國落地生根,甚至“苞也無一個”。也有人認為“蘭花草”其實是隱喻白話詩,胡適的文學革命是主張以白話取代文言寫詩,它早在1916年開始就不斷實驗以白話寫詩,可惜贊成他的主張的人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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