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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雲天 范仲淹的《蘇幕遮》賞析

范仲淹的《蘇幕遮》賞析 在高中以前,國文和歷史一直是我的強項,直到高中考大學的分組,當時同年級的同學幾乎都是選理工的甲組,我在懵懂的狀況之下跟隨流行的趨勢,也選擇甲組而分散了對於這兩科的集中注意力,國文和歷史成為我的嗜好。退休以後,我又恢復對於這方面的興趣,家中的藏書一直都是關於國學和歷史有關,自己在家中摸著石頭過河,自我「土法煉鋼」,也就是透過購買相同課題的書,例如,唐詩或宋詞的書,相互參閱不同作者對於同一首詩或詞的解讀,看看哪一種解讀比較能夠深獲我心。這種「土法煉鋼」法是我在交大時,從一位電工系教授身上學來的。這位教授是電子工程專家,但是他居然到處演講關於《論語》方面的題目,有一次在交大以克己復禮為題演講,這讓我感到吃驚,由於我也對於《論語》感興趣,所以特別去聽講。在他演講完後與他請教的過程中,他告訴我,家中有數本《論語》,每次讀書時,將那些書同時翻到要研讀的那一句話,然後比較不同的作者對於那一句話如何解讀,由於《論語》中的句子都很短,加上沒有標點符號,有時候應如何解讀,每個人確實會有不同的領悟。我就把這方法如法泡製,用於解讀唐詩或宋詞的解讀,同一首詩或詞吟誦再三,每有體會領悟,就略有成就感,也就是這種喜樂讓我一直堅持下去。 或許是中學時曾經唸過和背誦范仲淹的《岳陽樓記》,對於他存有一點親切熟悉的好感,透過鄧麗君的歌聲很容易地記住這首《蘇幕遮》,尤其對於「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之句的想像力感佩不已。1983年有一家唱片公司為鄧麗君量身訂製了一張名為《淡淡幽情》的唱片,其中每一首歌都是改編自宋詞,范仲淹的這首《蘇幕遮》也在其中。鄧麗君用她與生俱來的甜美婉轉的歌聲,幽幽情懷唱出來,典雅、莊重又溫柔、多情。她的歌聲對於我背誦宋詞很有幫助。 《蘇幕遮》  范仲淹   碧雲天,黃葉地,秋色連波,波上寒煙翠。山映斜陽天接水;芳草無情,更在斜陽外。   黯鄉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夢留人睡。明月樓高休獨倚,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 【白話語譯】 碧藍的天空一望無際,枯黃的落葉掉滿一地。 秋天景色連著江中的水波,水波上籠罩著一層翠色的寒煙。 青山映照夕陽,天空連接秋水, 芳草不懂人世間離情,一直延伸到夕陽之外。 思鄉之情讓我黯然銷魂!心中糾纏著羈旅的愁緒! 夜夜除非有個美好的回鄉夢境,才能讓我安睡。 明月高掛,千萬不要獨自上高樓倚欄眺望, 美酒進入愁腸,都化成了相思的淚水。 【賞析】 這是一首描寫羈旅鄉愁的詞。范仲淹當時出任陝西四路宣撫使,主持防禦西夏的軍事。在邊關前線,秋風蕭瑟之際,作者不禁思親念鄉,於是借秋景來抒發情懷。全詞借景抒情,情景交融。 上闋寫景,景中含情。 開篇「碧雲天,黃葉地」上下輝映,白雲滿天,黃葉遍地。寫出了秋日的天高氣爽,展現了際天極地的蒼莽秋景,渲染了澄碧的秋色。以廣袤無垠的天地作為秋思鄉愁的背景在宋詞中比較少見,寬大深遠的境界中所烘托出來的情感也顯得格外深沉渾厚。秋色的渲染,已經融入了「悲秋」的情緒。 接著,作者平視遠眺——「秋色連波,波上寒煙翠」。此二句,濃郁的秋色和綿邈秋波盡融其中,就在秋色與秋波相連的天涯盡頭則是空翠而略帶寒意的秋煙。碧雲,黃葉,綠波,翠煙,在作者的筆下描寫得淋漓盡致,構成一幅色彩斑斕的「黃昏秋色圖」。秋色滲透了天地之間,秋水帶著無休無盡的秋意悠悠遠去,秋江之上籠罩著一層翠色的寒煙,這是作者所見當日的景象。詞人由上而下、由小到大、由近及遠,帶領讀者進入一個遼闊空靈的境界。 「芳草無情」二句,由眼中實景轉為意中虛景,而離情別緒則隱寓其中。作者登高遠望,視野所及,都是淒淒連綿的「無情芳草」,而芳草阻礙了行人的視線、阻擋了遊子的歸程,鋪天蓋地,蔓延無邊。這句從李煜《清平樂》「離恨恰如春草,更行更遠還生」中化出,抒情更加含蓄化。 唐圭璋《唐宋詞簡釋》:「上片,寫天連水,水連山,山連芳草;天帶碧雲,水帶寒煙,山帶斜陽。自上及下,自近及遠,純是一片空靈境界,即畫亦難到。」可作為上片小結。然而卻不見有人指出這是哪裡的風光,在地的還是故鄉的風光?我個人將它認定是范仲淹思思念念的家鄉的風光的回憶。 下片言情。 「黯鄉魂,追旅思」二句承上啟下,言相思愁苦都是因為離鄉別井所導致的。這兩句直接寫出心頭縈繞不去、糾纏不已的懷鄉之情和羈旅之思。 「夜夜除非,好夢留人睡」二句,說只有在家鄉的風光入夢才能暫時有好睡,強調捨此而別無可能。但天涯孤旅,好夢難得,鄉愁也就暫時無計可消除了。本來直言但說睡不得而已,作者卻說「除非好夢」,用反語而感情愈真切。 「明月樓高」一句承接上文:夜間為鄉愁所擾而好夢難成,便想登樓遠眺,以遣愁懷;但明月皎皎,反而使詞人倍感孤獨與悵惘,於是不由得發出「休獨倚」之歎。 「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寫作者試圖借飲酒來消除心中的苦悶,但這一遣愁的努力也歸於失敗。而這兩句化用李白詩句:「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情感更深,是一片柔情之筆。所謂柔情,是指細膩、悽惋,而不是溫柔。 唐圭璋《唐宋詞簡釋》:「 下片觸景生情。『黯鄉魂』四句,寫在外淹滯之久與鄉思之深。『明月』一句陡提,『酒入』兩句拍合,『樓高』點明上片之景為樓上所見。酒入腸化淚亦新。足見公之真情流露也。」 【藝術技巧】 這首詞寫羈旅思鄉之情,而造語鮮麗,深切委婉,耐人尋味。而格調綿麗細密,通篇即景生情,融情入景,並以豐富的聯想烘托離愁別況,有時化用前人詩句,卻不露痕跡,是宋人寫別情的名篇。現分析其藝術技巧如下: (一) 詞藻清麗 清代詞人彭孫遹《金粟詞話》 評說:「前段多入麗語,後段純寫柔情,遂成絕唱。」「碧雲天,黃花地」已成為描寫秋景的千古名句。 「秋色連波」二句,落筆於高天厚地之間濃郁的秋色和綿邈的秋波:秋色與秋波相連於天邊,而依偎著秋波的則是空翠而略帶寒意的秋煙。在這裏,碧雲,黃葉,綠波,翠煙,構成一幅色彩斑斕的畫面。 「山映斜陽」一句,將青山攝入畫面,並使天、地、山、水融為一體,交相輝映。同時,「斜陽」點出所描繪者乃薄暮時分的秋景。 (二) 化用前人詩句詞句 「芳草無情,更在斜陽外」,寄託離情別緒。「芳草」歷來是別離主題賴以生發的意象之一,化用李煜《清平樂》中「離恨恰如青草,更行更遠還生」詞句,以草的蔓生,喻情思不斷。而作者埋怨「芳草」無情,正可見他的多情和重情。 最近偶然有機會閱讀大陸文化學者汪宏華的《四大名著裡的本意與隱喻》,其中一篇「破譯范仲淹《蘇幕遮•碧雲天》絕處逢夢」很有獨特見解,值得參考。汪宏華指出這首詞別題又作《別恨》、《懷舊》,《碧雲天》是以穠麗之美景反襯離情之可傷,顯示作者寬闊的胸襟和對自然與生活的熱愛。《碧雲天》的上闋與下闋關聯十分緊密而又協調。它們的共同節點就在“夢”裏。上闋無夢字,卻寫了兩個夢,下闋有夢字,卻沒有了夢。   哪兩個夢?先看其句式,整個上闋是由兩個首尾搭接的“接龍句”組成:一是“碧雲天,黃葉地,秋色連波,波上……”;一是“山映斜陽天接水……更在斜陽外”,波連波,斜陽復斜陽,前寫色,後寫景。而且,兩句都包含天與水,前面是秋色連波,後面是天接水。這是怎麼回事呢?   首先,採用疊詞與複句是為了將色、景分別封鎖起來,天上只有雲之碧色,地上只有葉之黃色,再找不到別的色彩;前面只有山,山上只有斜陽,也找不到其他的景物。   其次,天與水的作用是,第一,給大地設定邊際。地上除了黃葉、秋色、荒山與斜陽等蕭瑟之物,便是天與水。第二,給人以想像的空間。天與水都是靈動、虛幻之物,並且顏色始終都是碧綠、湛藍的,不管春夏或秋冬。   作者便在絕望之餘產生了幻覺,將水波上飄拂的寒煙看成了春天裏的翠色,繼而想像在山與斜陽的那一邊,定然還有大片大片的芳草。從“芳草無情”到“更在斜陽外”是轉折,是加強,如從山重水復到柳暗花明。翠綠與芳草都是來自水與天的映襯、聯想,如海市蜃樓。這裡的翠與芳與白居易《賦得古原草送別》中“遠芳”與“晴翠”一脈相承。   但作者很快明白是自己的感覺與狀態出了問題,因為長期羈旅在外,過度思鄉竟至黯然神傷,失魂落魄,各種煩憂糾纏不休。該如何擺脫?接下來作者展開了左衝右突,一是繼續沉迷其中,夜夜用這種幻覺催隨自己入眠,將白日夢變成自欺欺人的安睡夢;二是獨自登上高樓,趁著明亮的月色重新審視眼前的景象,看清本質,走出錯覺。   作者的努力成功了嗎?成功了,在沒有天與水色彩幹擾的月夜,他看到了秋天真實的殘敗,沒有翠綠,沒有芳草,更沒有如晴翠如遠芳一般積極、美好的離別感受,唯剩自己一個人孤獨淒冷地站在高樓之上。但作者終究沒有成功,他陷入了更大的愁苦之中,不能自拔,連酒精都無法消解。酒入愁腸,立即就化作了一滴滴懷鄉思親的淚水。——到底是該夢還是該醒?已經說不清……   該詞上闋是在自然的秋色與想像的春景之間迴旋轉換,下闋是在靈魂的迷幻與肉體的困苦之間掙紮徘徊。二者共同構成了一幅絢爛多姿、情景交融的圖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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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載《再別康橋》 賞析

《再別康橋》賞析
作者: 徐志摩


輕輕的我走了,
正如我輕輕的來;
我輕輕的招手,
作別西天的雲彩。

那河畔的金柳,
是夕陽中的新娘;
波光裡的豔影,
在我的心頭蕩漾。

軟泥上的青荇,
油油的在水底招搖;
在康河的柔波裡,
我甘心做一條水草!

那榆蔭下的一潭,
不是清泉,
是天上虹;

陳琳 古詩《飲馬長城窟行》漫談

飲馬長城窟,水寒傷馬骨。
往謂長城吏,慎莫稽留太原卒﹗
官作自有程,舉筑諧汝聲﹗
男兒寧當格鬥死,何能怫郁(ㄈㄨˊ ㄩˋ)筑長城。

長城何連連,連連三千里。
邊城多健少,內舍多寡婦。

作書與內舍,便嫁莫留住。
善待新姑嫜,時時念我故夫子﹗

報書往邊地,君今出語一何鄙﹖
身在禍難中,何為稽留他家子﹖
生男慎莫舉,生女哺用脯。
君獨不見長城下,死人骸骨相撐拄。
結髮行事君,慊慊心意關。
明知邊地苦,賤妾何能久自全﹖

語譯
  第一層(1—8句),寫築城役卒與長城吏的對話:
  讓馬飲水,只得到那長城下山石間的泉眼,那裡的水是那麼的冰冷,都冷傷透及馬骨頭裡。
  一位築城役卒跑去對監修長城的官吏懇求說:你們千萬不要長時間的滯留我們這些來自太原的役卒啊!

白居易的《花非花》究竟是什麽意思

花非花,霧非霧。夜半來,天明去。來如春夢不多時,去似朝雲無覓處。這首唐代著名詩人白居易的《花非花》在五十多年前我讀書的時候就已經於音樂課中學過,至今還沒忘記它的旋律。不過對於詞句的意思卻是不甚了了。最近我著迷台詩宋詞的學習,上網查這首詩的翻譯,發現有多家不同的解讀,詩人的《花非花》到底想說什麼呢?感到十分有趣,特將結果整理與同好分享。
白居易詩不僅以語言淺近著稱,其意境亦多顯露,但這首《花非花》卻句式奇特,且通篇取譬,十分含蓄,甚至迷離,堪稱是中國文學史上最早的朦朧詩的代表,在白詩中確乎是一個特例。因此對於這首詩到底想表達甚麼,充滿好奇。詩取前三字爲題,近乎“無題”。首二句應讀作“花——非花,霧——非霧”,先就給人一種捉摸不定的感覺。“非花”、“非霧”均系否定,卻包含一個不言而喻的前提:似花、似霧。因此可以說,這是兩個靈巧的比喻。語意雙關,富有朦朧美是這首小詞的最大特點。霧、春夢、朝雲,這幾個意象都是朦朧、飄渺的,意象之間又故意省略了銜接,顯出較大的跳躍性,文字空靈,精煉,使人咀嚼不盡,顯示了詩人不凡的藝術功力。但是,從“夜半來,天明去”的敘寫,可知這裏取喻於花與霧,在於比方所詠之物的短暫易逝,難持長久。如果單看“夜半來,天明去”,頗使讀者疑心是在說夢。但從下句“來如春夢”四字,可見又不然了。“夢”原來也是一比。這裏“來”、“去”二字,在音情上有承上啓下作用,由此生發出兩個新鮮比喻。“夜半來”者春夢也,春夢雖美卻短暫,於是引出一問:“來如春夢幾多時?”“天明”見者朝霞也,雲霞雖美卻易幻滅,於是引出一歎:“去似朝雲無覓處”。
  有人主張這首詞通篇都是隱語,主題當是詠官妓。當時各級官府都有一定數目的官妓,供那些官僚們驅使。首句“花非花”是說官妓的容顏如花,但又並非真花。次句“霧非霧”中“霧”字是雙關。借“霧”為“婺”。“婺女”即女宿星。因官妓女性,上應女宿,但又並非雲霧之霧。
“夜半來,天明去”既是詠星,也是說人。語意雙關,而主要是說人。唐宋時代旅客招妓女伴宿,都是夜半才來,黎明即去。因此,她來的時間不多,旅客宛如做了一個春夢。她去了之後,就像清晨的雲,消散得無影無蹤。官妓不同于一般的妓女,更不同于正式的妻子,她們與官僚之間互為依存,但關係又不便十分密切,只能以夜來明去為限,可謂會短別長。元稹有一首詩《夢昔時》,記他在夢中重會一個女子,有句云:“夜半初得處,天明臨去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