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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顥〈黃鶴樓〉賞析

崔顥:黃鶴樓 昔人已乘黃鶴去, 此地空餘黃鶴樓。 黃鶴一去不復返, 白雲千載空悠悠。 晴川歷歷漢陽樹, 芳草萋萋鸚鵡洲。 日暮鄉關何處是, 煙波江上使人愁。 小時候曾經看過一個關於黃鶴樓的神話,據傳說,當地原為辛氏開設的酒店,有一位道士為了感謝他千杯之恩,臨行前在壁上畫了一隻鶴,告之它能下來起舞助興。從此賓客盈門,生意興隆。過了十年,道士復來,取笛吹奏,道士跨上黃鶴直上雲天。小時候曾經背過崔顥所作〈黃鶴樓〉這首詩,當時只是囫圇吞棗似的死背,完全不知道這首詩到底好在哪裡。如今退休在家,正好有時間好好的品味唐詩宋詞,對於詩詞不但要知其然而且知其所以然,對於每一首詩到底好在哪裡進行不斷的搜索,幸好有網絡可用,通過多位專家對於相同一首詩的不同解讀,理解該首詩的深意,趣味盎然。 題解 崔顥在仕途失意,飄泊無依之際,登臨此樓,慨然寫下弔古傷今,人去樓空的落寞之感中的思鄉之作。詩人登臨古跡黃鶴樓,泛覽眼前景物,即景而生情,詩興大作,脫口而出,一瀉千里。既自然宏麗,又饒有風骨。 作者簡介 崔顥(704—754),唐代著名詩人。汴州(今河南開封市)人。開元十一年( 723)登進士第。開元後期,曾在代州都督杜希望(杜佑父)門下任職。 天寶初(742—744),入朝為太僕寺丞,官終尚書司勳員外郎。其前期詩作多寫閨情,流於浮艷輕薄;行履稍劣,好博嗜酒,娶妻擇美者,稍不愜即棄之,凡易三四。後來的邊塞生活使他的詩風大振,忽變常體,風骨凜然,尤其是邊塞詩慷慨豪邁,雄渾奔放,名著當時。 譯文 從前的仙人已經乘著黃鶴遠去了,這裡只留下一座空蕩蕩空的黃鶴樓。仙人所乘的黃鶴,一去就不再回來了;千年以來只有白雲依然悠悠地飄著。正是景物依舊,人事已非。晴空下對岸漢陽的樹木清楚可辨,更能看清芳草茂盛的鸚鵡洲。登高遠望,景色清楚分明。 暮色昏暗,登樓四望,不知道故鄉在何方?看著煙霧迷茫的江面,使人更加增添思鄉愁緒。 仙人跨鶴,本屬虛無,現以無作有,說它“一去不復返”,就有歲月不再、古人不可見之憾;仙去樓空,唯餘天際白雲,悠悠千載,正能表現世事茫茫之慨。〈黃鶴樓〉詩從字面上看,寫的是「鄉愁」,這可從尾聯「日暮鄉關何處是,煙波江上使人愁」二句看出來。作者用了黃鶴之去、悠悠白雲、歷歷晴川、漢陽樹、萋萋芳草和江上煙波等事材與物材來寫鄉愁。他首先以「黃鶴」之去,一則交代題目,一則用「去」為「鄉愁」作鋪墊。其次以悠悠白雲,除了針對黃鶴之去表現出物是人(事)非的感慨外,也象徵著遊子,以加強「鄉愁」,接著以歷歷晴川,進一層襯出「鄉愁」之無盡。再其次,以漢陽樹和萋萋芳草,又將「鄉愁」推深一層,因為樹和草一望無際,都會時時入人眼目,以增添無邊的傷離意緒。最後以江上煙波,在殘陽的薰染下,重重網住欲歸之眼,將「鄉愁」拓遠至極處。而「鸚鵡洲」三字,作者在此暗用了東漢末禰衡的典故。作者是想透過這個典故來抒發他懷才不遇的痛苦。由於「位不顯」,那麼在登黃鶴樓時,除鄉愁之外又湧出身世之感,是非常合乎情理的。 專家指出,這首詩前半首用散調變格,後半首就整飭歸正,實寫樓中所見所感,寫從樓上眺望漢陽城、鸚鵡洲的芳草綠樹並由此而引起的鄉愁,這是先放後收。倘只放不收,一味不拘常規,不回到格律上來,那麼,它就不是一首七律,而成為七古了。此詩前後似成兩截,其實文勢是從頭一直貫注到底的,中間只不過是換了一口氣罷了。這種似斷實續的連接,從律詩的起、承、轉、合來看,也最有章法。 元楊載《詩法家數》論律詩第二聯要緊承首聯時說:“此聯要接破題(首聯),要如驪龍之珠,抱而不脫。”此詩前四句正是如此,敘仙人乘鶴傳說,頷聯與破題相接相抱,渾然一體。楊載又論頸聯之“轉”說:“與前聯之意相避,要變化,如疾雷破山,觀者驚愕。”疾雷之喻,意在說明章法上至五、六句應有突變,出人意外。此詩轉折處,格調上由變歸正,境界上與前聯截然異趣,恰好符合律法的這個要求。敘昔人黃鶴,杳然已去,給人以渺不可知的感覺;忽一變而為晴川草樹,歷歷在目,萋萋滿洲的眼前景象,這一對比,不但能烘染出登樓遠眺者的愁緒,也使文勢因此而有起伏波瀾。使詩意重歸於開頭那種渺茫不可見的境界,這樣能回應前面,如豹尾之能繞額的“合”,也是很符合律詩法度的。 然而大陸文評家汪宏華對於這首詩卻有另一番體會,新意迭出,他認為崔顥的《黃鶴樓》不是簡單的吊古懷鄉,而是要求人們捐棄駕鶴成仙的玄古傳說和懷鄉戀家的宅男思維,去到外面的世界行走闖蕩,親身感受現實風景,親手創造美好未來。譬如漢陽歷歷之晴川就比模糊之黃鶴傳說更真實可觸摸,鸚鵡洲淒淒之芳草就比遙遠之鄉關更新鮮有活力,這便是作者的精神家園。該詩的時空順序略有倒錯。正文如下:   關於崔顥的《黃鶴樓》,詩仙李白的評價是:“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顥題詩在上頭。”嚴羽《滄浪詩話》曰:“唐人七言律詩,當以此為第一。”當代權威人士推出的各種古詩排行榜也經常將它列在榜首,可見它是強者恒強,確乎具有某種不尋常的王者氣象。   但筆者認為這首詩是“內聖外王”的,在它難以掩飾的霸氣之下還藏有鮮有人知的時空秩序和哲學內涵,奇妙無窮。   首先,透過這首詩可以感知作者崔顥是一個多愁善感的人,先為傳說中的樓主黃鶴一去不復返而頻頻抱憾,後為自己長期漂流在外,不能回鄉而滿腹愁悶。   其次,作者有一雙善於發現的眼睛,除了看到黃鶴留下的樓,騰過的雲,還從樓上極目遠眺,找到了一處新風景——漢陽的樹木在晴空下顯得那麼蔥蘢,鸚鵡洲的草地在春光下顯得那麼翠綠、茂盛。這座樓原來不只是普通的古跡,還是一處極佳的覽勝觀景場所。   表面看,作者的情緒是旅行者和文人常見的抑揚抑,兩頭消極,中間驚喜。但實際情況並非如此,他當天真實的心路歷程是:   一、初至黃鶴樓,站在樓下,抬頭望見一座兀立的樓閣和天上悠悠的白雲,不禁為它的有名無實和千載守望而遺憾。有道是,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如今仙去樓空,還能有多少值得參觀的價值呢?現如今我是因為客居此地不能回鄉,百無聊賴或者也是追虛逐妄,才想著過來看一看的。   二、待進入樓內,登上樓頂,才發現風景這邊獨好,不但能將遠處的漢陽和鸚鵡洲盡收眼底,更能感受到樹木之歷歷,芳草之萋萋。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新鮮體驗呢?是陽光之無盡通透,是生命之無盡活力;是空間之無限延展,是時間之無限延伸,是現代哲學裡的存在和能量。作者的意圖是要以存今替代吊古,以開創替代懷鄉,與其追尋遠古模糊的黃鶴傳說,不如活在當下,看清眼前之現實事物;與其懷念故鄉的安逸日子,不如離家創造未來新的人生。作者不是要一覽眾山小,或者欲窮千里目,而只是站在黃鶴樓上,用高於平地,低於天際(或白雲)的視角看世界看生命,以求客觀本真並獲取正能量。   至此,讀者還會相信作者的思鄉之愁嗎?不會,既然他已經決定珍惜每一個當下,就不會再感到生活的無聊了;既然已經決定發掘自身的潛力,就不會浸淫於溫柔鄉裡,感到孤寂苦悶了。   所以,這句詩必須突破正常的時間順序去理解,最後的鄉愁與前兩句的空落情緒原是並列的,都發生在登樓之前。過去的作者不曾覺解,所以一會兒幻想成仙,一會兒又想退縮回家,兩極跳躍,浮躁不安。但自從登上黃鶴樓以後,作者就找到了人生真諦,找到了精神家園,她是那麼寧靜自然,那麼生氣盎然,幫助作者超越乘鶴西歸的仙人和足不出戶的懦夫庸品。   想必,作者在詩中運用時空倒錯的手法也是為了超越平凡,出奇出新,不料反而迷惑了讀者的眼睛。(本文作者汪宏華,任教於湖南理工學院,著名學者、文學評論家,著有《大起底:四大名著裡的本意與隱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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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載《再別康橋》 賞析

《再別康橋》賞析
作者: 徐志摩


輕輕的我走了,
正如我輕輕的來;
我輕輕的招手,
作別西天的雲彩。

那河畔的金柳,
是夕陽中的新娘;
波光裡的豔影,
在我的心頭蕩漾。

軟泥上的青荇,
油油的在水底招搖;
在康河的柔波裡,
我甘心做一條水草!

那榆蔭下的一潭,
不是清泉,
是天上虹;

陳琳 古詩《飲馬長城窟行》漫談

飲馬長城窟,水寒傷馬骨。
往謂長城吏,慎莫稽留太原卒﹗
官作自有程,舉筑諧汝聲﹗
男兒寧當格鬥死,何能怫郁(ㄈㄨˊ ㄩˋ)筑長城。

長城何連連,連連三千里。
邊城多健少,內舍多寡婦。

作書與內舍,便嫁莫留住。
善待新姑嫜,時時念我故夫子﹗

報書往邊地,君今出語一何鄙﹖
身在禍難中,何為稽留他家子﹖
生男慎莫舉,生女哺用脯。
君獨不見長城下,死人骸骨相撐拄。
結髮行事君,慊慊心意關。
明知邊地苦,賤妾何能久自全﹖

語譯
  第一層(1—8句),寫築城役卒與長城吏的對話:
  讓馬飲水,只得到那長城下山石間的泉眼,那裡的水是那麼的冰冷,都冷傷透及馬骨頭裡。
  一位築城役卒跑去對監修長城的官吏懇求說:你們千萬不要長時間的滯留我們這些來自太原的役卒啊!

白居易的《花非花》究竟是什麽意思

花非花,霧非霧。夜半來,天明去。來如春夢不多時,去似朝雲無覓處。這首唐代著名詩人白居易的《花非花》在五十多年前我讀書的時候就已經於音樂課中學過,至今還沒忘記它的旋律。不過對於詞句的意思卻是不甚了了。最近我著迷台詩宋詞的學習,上網查這首詩的翻譯,發現有多家不同的解讀,詩人的《花非花》到底想說什麼呢?感到十分有趣,特將結果整理與同好分享。
白居易詩不僅以語言淺近著稱,其意境亦多顯露,但這首《花非花》卻句式奇特,且通篇取譬,十分含蓄,甚至迷離,堪稱是中國文學史上最早的朦朧詩的代表,在白詩中確乎是一個特例。因此對於這首詩到底想表達甚麼,充滿好奇。詩取前三字爲題,近乎“無題”。首二句應讀作“花——非花,霧——非霧”,先就給人一種捉摸不定的感覺。“非花”、“非霧”均系否定,卻包含一個不言而喻的前提:似花、似霧。因此可以說,這是兩個靈巧的比喻。語意雙關,富有朦朧美是這首小詞的最大特點。霧、春夢、朝雲,這幾個意象都是朦朧、飄渺的,意象之間又故意省略了銜接,顯出較大的跳躍性,文字空靈,精煉,使人咀嚼不盡,顯示了詩人不凡的藝術功力。但是,從“夜半來,天明去”的敘寫,可知這裏取喻於花與霧,在於比方所詠之物的短暫易逝,難持長久。如果單看“夜半來,天明去”,頗使讀者疑心是在說夢。但從下句“來如春夢”四字,可見又不然了。“夢”原來也是一比。這裏“來”、“去”二字,在音情上有承上啓下作用,由此生發出兩個新鮮比喻。“夜半來”者春夢也,春夢雖美卻短暫,於是引出一問:“來如春夢幾多時?”“天明”見者朝霞也,雲霞雖美卻易幻滅,於是引出一歎:“去似朝雲無覓處”。
  有人主張這首詞通篇都是隱語,主題當是詠官妓。當時各級官府都有一定數目的官妓,供那些官僚們驅使。首句“花非花”是說官妓的容顏如花,但又並非真花。次句“霧非霧”中“霧”字是雙關。借“霧”為“婺”。“婺女”即女宿星。因官妓女性,上應女宿,但又並非雲霧之霧。
“夜半來,天明去”既是詠星,也是說人。語意雙關,而主要是說人。唐宋時代旅客招妓女伴宿,都是夜半才來,黎明即去。因此,她來的時間不多,旅客宛如做了一個春夢。她去了之後,就像清晨的雲,消散得無影無蹤。官妓不同于一般的妓女,更不同于正式的妻子,她們與官僚之間互為依存,但關係又不便十分密切,只能以夜來明去為限,可謂會短別長。元稹有一首詩《夢昔時》,記他在夢中重會一個女子,有句云:“夜半初得處,天明臨去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