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內容

蘇軾的《題西林壁》賞析

《題西林壁》 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 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在中國文學史上,唐詩與宋詞並稱,其實宋代也是有詩。唐詩和宋詩,不僅是兩個朝代詩歌的總名,而且代表了我國詩歌史上兩種詩法和詩歌。它們不同之處在於:唐詩主言情,即使說理,也多以抒情方式出之;宋詩喜說理,崇尚議論。元豐七年(1084)五月,蘇軾由黃州改遷汝州團練副使,特地取道遊廬山。剛入廬山的時候,曾寫過一首五言小詩:“青山若無素,偃蹇不相親。要識廬山面,他年是故人。”他很風趣地說,第一次見到廬山,好像遇到一位高傲的陌生人;要想和他混熟,今後就得常來常往。他“往來山南北十餘日”,最後寫出這篇歌詠廬山的名篇。詩人概括地描繪了廬山的形象特徵,緊緊扣住游山談出自己獨特的感受,指出看山不得要領的道理。鮮明的感性與明晰的理性交織一起,互為因果,故而親切自然,耐人尋味。 《題西林壁》是一首詩中有畫的寫景詩,又是一首哲理詩,哲理蘊含在對廬山景色的描繪之中。前兩句描述了廬山不同的形態變化。廬山橫看綿延逶迤,崇山峻嶺鬱鬱蔥蔥連環不絕;側看則峰巒起伏,奇峰突起,聳入雲端。從遠處和近處不同的方位看廬山,所看到的山色和氣勢又不相同。後兩句寫出了作者深思後的感悟:之所以從不同的方位看廬山,會有不同的印象,原來是因為“身在此山中”。也就是說,只有遠離廬山,跳出廬山的遮蔽,才能全面把握廬山的真正儀態。   這首詩寓意十分深刻,但詩人不是抽象地發議論,而是深入淺出,生動有趣。詩人所追求的是用一種質樸無華、曉暢流利的語言表現一種清新的、前人未曾道的意境;而這意境又不時閃爍著哲理之光。由於這種認識是深刻的,是符合客觀規律的,所以詩中除了有谷峰的奇秀形象給人以美感之外,又有深永的哲理啟人心智。因此,這首小詩格外來得含蓄蘊藉,思致渺遠,使人百讀不厭。   為了確定自己是否已經完全掌握這首詩的深刻寓意,特地上網搜尋關於這首詩的不同解讀,以便更深入認識其中內容。結果歸納出如下幾種代表性的說法:   (1) 不識廬山真面目”——人不能正確認識自己,“只緣身在此山中”——不能跳出自我的狹小圈子之外。可見這種“不識廬山真面目”之理告訴我們:人生需要超越,需要洗滌。   (2) “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讓人聯想到了“坐井觀天”。是呀,身在廬山之中的作者和坐在井底的青蛙是多麼相似呀!他們都因為所處的地方狹隘,所以眼界也變得狹窄起來。這是不是作者告訴我們的道理呢?換句話說,我想,作者並不是告訴我們“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而是告訴我們,學習、做事應該全面客觀,而不要走進死胡同,限制了自己的視野,更限制了自己的發展。   (3) 這兩句是談游山的體會,即景說理,有著豐富的內涵:由於人們所處的位置不同,看問題的出發點不同,對客觀事物的認識難免有一定的片面性;要認識事物的真相與全貌,必須超越狹小的範圍,擺脫主觀成見。結尾二句,奇思妙發,整個意境渾然托出,為讀者提供了一個回味經驗、發人深思的空間。   (4) 人和世界是複雜的,常常交動不居,呈現多姿多彩,正如廬山橫看、豎看、遠看、近看、高處、低處個不相同;人要真正認識自我(人,主體),認識物象(世界,客體)必須超越自我,超越物象。否則,就如身在廬山卻不能認識廬山真面目一樣,世事因人成相,而人人各據一端,所見不同,欲見真相,需要脫出自身的處境,從高遠處觀照;也可以理解為人生陷落在世俗的事物之中,乍驚乍喜,忽憂忽樂,為生老病死,榮辱貴賤所困,如果上升到無限時空觀反觀這一切,不過都是瞬間的變化。”前者指的是認識物象(客體),後者指的是認識自我(主體)。而要認識物象,必須超越物象,即“脫出自身的處境,從高遠處觀照”;而要認識自我,必須超越自我,即“擺脫世俗的事物”,“上升到無限時空觀反觀這一切”。必須進一步指出的是:這兩種超越中,超越自我又是重中之重,因為超越自我是超越物象的基礎。——心靈寧靜曠達,擺脫名疆利索的束縛,才能在自然與社會中獲得自由。   (5) 蘇軾在《題西林壁》中採用了長、寬、高和距離四個空間維度剖析(嚴格說,遠近是透視距離,不能算一個空間維度)。該詩的深層用意是勸人不要陷入寺院式的坐井觀天(一維)與虛空冥想(無維),必須走出去全面探知事物的真面目。


《東坡志林》:記遊廬山 

  僕初入廬山,山谷奇秀,平生所未見,殆應接不暇,遂發意不欲作詩。已而見山中僧俗,皆云:“蘇子瞻來矣!”不覺作一絕云“芒鞋青竹杖,自掛百錢遊。可怪深山裡,人人識故侯。”既自哂前言之謬,又復作兩絕云:“青山若無素,偃蹇(|ㄢˇ ㄐ|ㄢˇ)不相親。要識廬山面,他年是故人。”又云:“自昔憶清賞,初遊杳藹間。如今不是夢,真個是廬山。”是日有以陳令舉《廬山記》見寄者,且行且讀,見其中雲徐凝、李白之詩,不覺失笑。旋入開元寺,主僧求詩,因作一絕云:“帝遣銀河一派垂,古來惟有謫仙辭。飛流濺沫知多少,不與徐凝洗惡詩。”往來山南北十餘日,以為勝絕不可勝談,擇其尤者,莫如漱玉亭,三峽橋,故作此二詩。最後與總老同游西林,又作一絕云:“橫看成嶺側成峰,到處看山了不同。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僕廬山詩盡於此矣。
張貼留言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轉載《再別康橋》 賞析

《再別康橋》賞析
作者: 徐志摩


輕輕的我走了,
正如我輕輕的來;
我輕輕的招手,
作別西天的雲彩。

那河畔的金柳,
是夕陽中的新娘;
波光裡的豔影,
在我的心頭蕩漾。

軟泥上的青荇,
油油的在水底招搖;
在康河的柔波裡,
我甘心做一條水草!

那榆蔭下的一潭,
不是清泉,
是天上虹;

從胡適的新詩《希望》到《蘭花草》

如果唱起“我從山中來,帶得蘭花草”,相信很多人都能夠接著唱幾句,這首民歌《蘭花草》在若干年前曾經瘋迷一時,為許多年輕人所喜愛。因為它旋律流暢,同時歌詞淺顯易懂。但是很多人都不知道其實這首歌的原始作者竟然是國寶級的大師胡適博士。原詩的名字是《希望》。1921年夏天,胡適的朋友熊秉三夫婦送給胡適一盆蘭花草,胡適歡歡喜喜帶了回來。胡適每天在讀書寫作之餘精心照顧,但直到秋天,也沒有開出花來,於是他有感而發寫了這首小詩。這首詩清新、質樸、深情,對生命的期待與珍惜躍然紙上。胡適給它取名為《希望》。這首小詩《希望》共3闋60字,詩云:
  我從山中來,帶得蘭花草。種在小園中,希望開花好。
        一日望三回,望到花時過;急壞看花人,花苞無一個。
  眼見秋天到,移花供在家,明年春風回,祝汝滿盆花。


後來20世紀八十年代初期被陳賢德和張弼二人修改並配上曲子,同時改名為《蘭花草》,由名歌手劉文正演唱,從而廣為流傳。

《蘭花草》的歌詞如下   我從山中來,帶來蘭花草,種在小園中,希望花開早。
  一日看三回,看得花時過;蘭花卻依然,苞也無一個。
  轉眼秋天到,移蘭入暖房;朝朝頻不息,夜夜不能忘。
 但願花開早,能將宿願償;滿庭花簇簇,開得有多香。 從以上比較可以清楚看出,《蘭花草》歌詞是《希望》一詩稍加增改而成。從立意、內容、文辭到形式,都沒有大的變化。只是為了傳唱的方便,將三段敷衍為四節。作為歌曲,這是可以理解的。由歌詞我們彷彿看到一個朝氣蓬勃的少年從山中帶回一株蘭花草時的滿心歡喜,看到他在精緻的小園中細心呵護的身影,看到他遮掩不住的焦急。清澈達意的文字中能看到那個少年清澈眼眸裡的天真和悵然。

由前述的解說,1921年胡適寫這首小詩的時候,似乎只是一時興起,將當時的感受以詩的形式表達出來,然而為什麼會取名《希望》,則是眾說紛紜,莫衷一是。一說是1919年2月,胡適曾翻譯過另外一首《希望》小詩。而且,妻子江冬秀懷孕在身,兩個月後就要臨產,“希望”預示著新生命的前程。有人認為詩中的“蘭花草”其實是隱喻“德先生與賽先生”,胡適於1917年回北京大學任教時將民主和科學引進中國,然而到了1921年,民主和科學並沒有如他所預期的在中國落地生根,甚至“苞也無一個”。也有人認為“蘭花草”其實是隱喻白話詩,胡適的文學革命是主張以白話取代文言寫詩,它早在1916年開始就不斷實驗以白話寫詩,可惜贊成他的主張的人似…

白居易的《花非花》究竟是什麽意思

花非花,霧非霧。夜半來,天明去。來如春夢不多時,去似朝雲無覓處。這首唐代著名詩人白居易的《花非花》在五十多年前我讀書的時候就已經於音樂課中學過,至今還沒忘記它的旋律。不過對於詞句的意思卻是不甚了了。最近我著迷台詩宋詞的學習,上網查這首詩的翻譯,發現有多家不同的解讀,詩人的《花非花》到底想說什麼呢?感到十分有趣,特將結果整理與同好分享。
白居易詩不僅以語言淺近著稱,其意境亦多顯露,但這首《花非花》卻句式奇特,且通篇取譬,十分含蓄,甚至迷離,堪稱是中國文學史上最早的朦朧詩的代表,在白詩中確乎是一個特例。因此對於這首詩到底想表達甚麼,充滿好奇。詩取前三字爲題,近乎“無題”。首二句應讀作“花——非花,霧——非霧”,先就給人一種捉摸不定的感覺。“非花”、“非霧”均系否定,卻包含一個不言而喻的前提:似花、似霧。因此可以說,這是兩個靈巧的比喻。語意雙關,富有朦朧美是這首小詞的最大特點。霧、春夢、朝雲,這幾個意象都是朦朧、飄渺的,意象之間又故意省略了銜接,顯出較大的跳躍性,文字空靈,精煉,使人咀嚼不盡,顯示了詩人不凡的藝術功力。但是,從“夜半來,天明去”的敘寫,可知這裏取喻於花與霧,在於比方所詠之物的短暫易逝,難持長久。如果單看“夜半來,天明去”,頗使讀者疑心是在說夢。但從下句“來如春夢”四字,可見又不然了。“夢”原來也是一比。這裏“來”、“去”二字,在音情上有承上啓下作用,由此生發出兩個新鮮比喻。“夜半來”者春夢也,春夢雖美卻短暫,於是引出一問:“來如春夢幾多時?”“天明”見者朝霞也,雲霞雖美卻易幻滅,於是引出一歎:“去似朝雲無覓處”。
  有人主張這首詞通篇都是隱語,主題當是詠官妓。當時各級官府都有一定數目的官妓,供那些官僚們驅使。首句“花非花”是說官妓的容顏如花,但又並非真花。次句“霧非霧”中“霧”字是雙關。借“霧”為“婺”。“婺女”即女宿星。因官妓女性,上應女宿,但又並非雲霧之霧。
“夜半來,天明去”既是詠星,也是說人。語意雙關,而主要是說人。唐宋時代旅客招妓女伴宿,都是夜半才來,黎明即去。因此,她來的時間不多,旅客宛如做了一個春夢。她去了之後,就像清晨的雲,消散得無影無蹤。官妓不同于一般的妓女,更不同于正式的妻子,她們與官僚之間互為依存,但關係又不便十分密切,只能以夜來明去為限,可謂會短別長。元稹有一首詩《夢昔時》,記他在夢中重會一個女子,有句云:“夜半初得處,天明臨去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