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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載 微型貸款

他,扭轉一億人命運

「貧窮應該屬於博物館,不屬於文明世界!」為此信念,2006年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尤努斯(Muhammad Yunus),離開妻女、放棄教職、返回孟加拉。用27美元,30年光陰,打造出孟加拉放款規模最大、專屬窮人的鄉村銀行。如今,鄉村銀行理念被應用於40多國,全球1億人,因此掙脫貧窮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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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曾如瑩/商業周刊】
二OO六年十一月,孟加拉陷入混亂之中。
孟加拉朝野在看守內閣問題上產生分歧,兩派群眾以木棍、石塊相互攻擊,焚燒公車、火車,首都達卡對外交通全面封鎖。警察用催淚彈驅逐數以千計的示威者,一個月內,衝突死亡人數逾三十人。孟加拉,這全球貪腐指數第五名,人口密度世界最高,八三%的人民活在每日收入不到兩美元的貧窮線下,人們擁擠著爭取最低限度的生存機會。
然而,這個衝突不斷的國度,卻孕育出今年諾貝爾和平獎得主——穆罕默德‧尤努斯。儘管這國家的人民活在貧窮線下的比率仍高居亞洲第一,仍有五七%文盲,七成地區缺電,但是比起三十年前已經改善許多。
「Grameen」意即「鄉村」,一九七六年尤努斯創辦鄉村銀行前,沒有一家銀行願意在孟加拉鄉村設立據點。三十年前,尤努斯就鎖定貸款對象為每筆一百美元以下、沒有任何擔保品的窮人。目前,鄉村銀行貸款餘額超過五十八億美元,為孟加拉最大銀行,九四%股權屬於借款窮人。他們不稱窮人為借貸者,稱為會員,這是真正為窮人擁有的銀行。其據點遍布七萬兩千個村莊,每年協助五%貸款人脫離貧窮輪迴,超過八成孟加拉貧窮家庭受惠。
八O年代後,尤努斯將鄉村銀行經驗輸出菲律賓、馬來西亞、中國等四十個國家,受惠窮人超過一億人。

經濟學博士放棄美國教職返鄉
飢荒與死亡,讓他既羞愧又憤怒
二OO五年,美國華頓商學院評選一九七九年以來全世界最有影響力的二十五位經濟領袖,尤努斯名列其中,與比爾‧蓋茲、傑克威爾許齊名。但是,他選擇的道路,卻是迥然不同的人生路徑。
一九七O年,出生於珠寶商的尤努斯,不但赴美取得經濟學博士,受聘田納西州立大學助理教授職位,名下擁有車子、房子,並與紅髮碧眼的美籍妻子薇拉(Vera)結婚。相較於絕大多數在貧困線下掙扎的孟加拉人,尤努斯的生活富足且美好。
一九七一年底,孟加拉在千瘡百孔中宣布獨立。隔年,三十二歲的尤努斯辭去美國教職,帶著新婚妻子奔回祖國。同時在美念書的其他五名孟加拉學生同儕,只有他選擇回國。放棄大庭園房子,先進的生活設備,回到這個街上充滿乞丐、幾近餓死的母親和嬰兒、水質嚴重污染、連抽水馬桶都沒有的祖國。
一九七四年,孟加拉發生大飢荒。
無力感開始在他心中湧現,他深感羞愧,以及憤怒。「在課堂上,我用著完美無比的經濟學理論,教導我的學生,我曾經為這些理論悸動,跟他們說這些理論可以解決各種社會問題。但是,在大學之外,一堆躺在走廊和街上的人正死於飢餓,我不禁想,這些理論到底有什麼用途?我怎麼用理論跟學生解釋外面的世界?」
他發現傳統大學在學生與現實生活之間,製造了巨大的鴻溝,為了減輕自己的羞愧感,尤努斯開始放下課本,走入鄉村。他決定,不再以「將世界放在掌心的『鳥瞰』(bird's eye)態度審視窮人世界」,而改以「蠕蟲」(worm's eye)角度,透過貼身近訪,走入貧窮世界。
於是,他帶領學生走訪大學附近貧窮村落,希望找出協助窮人的辦法。「他試著用心去看,孟加拉的貧窮隨處可見,其他的教授卻視而不見,當大家在講經濟學巨型理論時,沒有一個人像他一樣,想去解決一個人為何貧窮?」三十年前尤努斯的學生、現任鄉村銀行國際課程副總經理珍娜(Jannat Quanine)說。
一九七六年,尤努斯和同事走訪大學附近村落Jobra,穿過泥土搭建的茅草屋,以及裸身奔跑的孩童,他看到一名婦女,蜷曲身體蹲在地上,指甲沾滿污泥的手飛快編織著竹椅。他走了過去。二十一歲的婦女叫做蘇菲亞(Sufiya),因為長年工作,容貌比實際年齡看來更老。
「買這些竹子花你多少錢?」尤努斯問。
「五塔卡,」婦女說。
「你自己有五塔卡嗎?」
「沒有,我借來的,做完竹椅後,我必須賣給債主。」
「一張竹椅你可以賣多少錢?」
「五‧五塔卡。」
「那你不是只賺O‧五塔卡?」尤努斯皺起眉頭。
他思緒不斷翻滾。O‧五塔卡,約當O‧O二美元的利潤,只夠讓婦女溫飽,「他們怎麼有能力修理房屋、買衣服?她的小孩如何打破這種貧窮輪迴?」在她身上,尤努斯看到一個悲慘的人生,即便是她的孩子也無力脫離貧窮。窮人因為無法向銀行借貸,只能依靠地下錢莊高利貸,或受契約綑綁,只能將產品賣給提供原料的中間商。貧窮,把他們綁進緊繃的循環,不斷輪迴每個世代,「多麼聰明的奴役手法!」他氣憤。
於是他花了一週調查該村,瞭解多少人過著像蘇菲亞的生活,結果令人震驚。
有四十二位村民,只借貸到二十七美元(約八百五十六塔卡)。「天啊!所有家庭遭受到的苦難居然只為了二十七美元?」尤努斯無法相信,僅僅二十七美元,就讓四十二個手藝高超的村民,陷入奴隸般的生活。「我覺得很羞恥,這個國家,居然沒有人可以提供二十七美元,給四十二個擁有工作能力的窮人?」
於是,他掏出二十七美元借給這些村民,村民看他的眼光,就像看到神,「假設你能用這麼少一點錢,讓很多人都快樂,為何不幫助更多的人?」尤努斯心想。

扭轉貧窮,要做「插在輪軸的棍子」
相信窮人能守信用,成立鄉村銀行
隔天,尤努斯開車前往銀行,希望銀行經理能貸款給窮人,答覆是窮人沒有擔保品,村民不識字,所以無法填寫借款表格而拒絕。尤努斯辯駁。經理只冷淡的回應一句:「教授你是個理想主義者,生活在書本和理論之中,銀行業務沒有這麼簡單。」
經過一下午爭辯,最終,尤努斯自願擔任保人。銀行經理盯著他,好似他是個瘋子。「那正是我想要的,我想成為插在輪軸裡的棍子,最終使這個該死的機器停下來。」尤努斯說。
長達兩年,即便窮人百分百還款,銀行都要透過各種方式要求尤努斯為窮人借款背書保證,就是不肯和窮人直接打交道,然而尤努斯堅信窮人是有信用的:「因為窮人知道,信用是他們打破貧窮最後的機會。」
一九七六年,尤努斯說服孟加拉農業銀行,在該銀行架構下成立一個「鄉村銀行」實驗分行。一年後,該鄉村銀行的貸款業務已經累積五百位借款人,還款比率超越九九%。一場研討會中,一位銀行家聆聽尤努斯的經驗時,不耐煩的打斷他:「教授,你的實驗只是在一個村子裡成功,假設你有能耐,應該推到一個區去,而不是僅限於一個村子,」他挑釁的說。
「我想證明給他們看。」尤努斯說。
他選擇了達卡附近的坦卡里(Tangali)區,做為第二實驗地。這裡到處都有解放軍,可以拿槍隨時結束一個人生命。尤努斯回憶,走進村裡,路中間、牆角,到處是死屍,樹上佈滿吊死者,他每天跨過屍體,來回於村莊路上。
對他最大的難題,不是安全,而是宗教上的抵制。
違反宗教風俗,以婦女為放款對象 日曬雨淋,說服窮人借款、自食其力
尤努斯回憶:「婦女受到如畜生般的待遇。」這國家有八成八的人篤信回教,回教教義並不鼓勵女性借貸,連當時受過教育的菁英或者專家都認為,借錢給女性毫無意義,他們會把錢拿給丈夫,不如借給沒有工作的丈夫。以至於,傳統孟加拉銀行對女性放款金額不到一%。即便那一%的女性貸款者,也必須由丈夫或爸爸簽下同意書,才能向銀行借款。
他違反風俗習慣,以婦女為放款對象,因為「過去經驗顯示,婦女會把錢用在家庭和小孩的教育身上,丈夫會花在娛樂。」不過,這相當困難,即便放了一塊板子寫:「我想借錢給婦女」,根本無意義,有八成五的鄉村婦女不識字。村裡的宗教領袖,更不斷放出謠言,例如「加入鄉村銀行等於變成基督徒,將來不得以伊斯蘭葬禮安葬」,讓婦女心生畏懼。
根據回教教義,假設婦女單獨在家,男性不能進去屋裡。尤努斯只好帶著女行員,他會站在廣場,讓每一位婦女都可以看到他,他一一解答任何問題,「有時候來來回回持續一個小時以上,我還是無法說服他們借錢。」
為了啟發鄉村婦女自食其力做生意,尤努斯常跑到鄉村閒聊,「有時候我會問,誰做的食物最好吃?」建議她何不自己販賣食物?這些婦女趕忙搖頭:「不不,不能賣食物,食物是拿來吃的,不是拿來賣的。」尤努斯試著用另一種方式問「你丈夫在從市集回來時,他會買餅乾和糖果給小孩嗎?」婦女說「有啊有啊,他買了糖果給小孩。」「啊喝!你不是說食物不能賣嗎?有人做了食物到市集賣,你丈夫買了,為何你說你不能賣食物?」尤努斯反問。
就是這種方式讓對話更有趣,並逐漸解除根深柢固的想法。婦女開始思考,「有人到市集賣食物,我丈夫到市集買食物,所以食物是能賣的」,婦女逐漸連結既有知識和新觀念,自食其力的思想種子慢慢發芽。現在鄉村銀行會員九六%以上是婦女,而商業銀行只有一%。

為創辦窮人銀行而失去妻女
「這是我的選擇,我不後悔」
在一九八三年鄉村銀行成立七年後,該行終於從政府手中取得銀行執照,正式成為一家獨立銀行。
而他第一任妻子薇拉,以及大女兒莫妮卡(Monica Yunus),也離開他六年。在鄉村銀行創辦的同一年,尤努斯大女兒莫妮卡誕生。莫妮卡四個月大時,她無法在一個死亡頻仍、文盲率逾五成、又處處有擁槍自重軍隊的國度裡,養大她的孩子。
回憶這一段,尤努斯一貫昂揚的神情轉為落寞,光芒迅速消退,我們看到一位失落的父親。「這是我的選擇,我不後悔。」雖然這麼說,但是他的眼神卻黯淡了。
在家庭和事業之間,他選擇後者。六個月後,他簽下離婚協議書,失去了妻子與女兒。
他錯過了莫妮卡每一個重要時刻,第一次學會走路,說的第一句話,當莫妮卡從紐約知名音樂學校茱利亞音樂學院畢業時,他正在孟加拉村莊瞭解微型貸款的問題,無暇參加畢業典禮。
提及女兒,尤努斯起身拉開抽屜,取出莫妮卡照片,深情凝視著。擔任紐約大都會歌劇院女高音的莫妮卡,將在十二月十日,諾貝爾和平獎奧斯陸頒獎典禮中獻唱。戰爭與貧窮,阻隔了二十八年的父女親情,這一刻,在全世界的掌聲中,得到彌補。
不僅提供窮人借貸平台,他進一步以該平台推動孟加拉人民的民主、教育、健康觀念。鄉村銀行制定十六條法規,例如,任何加入鄉村銀行的人都需使用乾淨的水,小孩必須接受教育,必須修建廁所,必須互相幫助,並鼓勵投票。一九九一年國會大選時,尤努斯規定所有行員都要讓旗下的登記成為選民,「參與民主是這群窮人最大的資產」,他等於是藉著銀行的力量,將民主植入村民腦中。一九九七年,有六%的鄉民代表是鄉村銀行的借貸者。
在鄉村銀行成功後,近年尤努斯倡導「社會企業」(Social Enterprise)概念,例如創辦鄉村電信(Grameen Telecom),提供窮人行動電話服務,或以長期低利貸款,協助村民購買太陽能板,以克服孟加拉七成無電的困境,改善生活環境。

拓展志業改善通信、發電
要讓貧窮屬於博物館,而非文明社會
孟加拉的經濟,也告別絕望,進步中。最近五年的國民所得成長了二O‧五%,達到二OO五年的四百七十美元。
一個人的力量,改變一億人的命運,使他們脫離貧窮循環。尤努斯不只見證第三世界掙扎脫貧的歷史,他正改寫歷史。數百年後,孟加拉人或許不會記得歷任總統的名字,但是,尤努斯這個名字將永遠存在孟加拉人心中。
(商業周刊 2006/1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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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就在國家地理雜誌頻道看到窮人的銀行家尤努斯的介紹,可惜的是介紹的不夠深入,只提到微型貸款協助孟加拉貧民脫離貧窮,但我一直不清楚它如何解決問題,現在他榮獲諾貝爾獎,商周這一篇文章舉例說明了孟加拉貧民的困境,及微型貸款如何讓貧民有站起來的希望,與大家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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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載《再別康橋》 賞析

《再別康橋》賞析
作者: 徐志摩


輕輕的我走了,
正如我輕輕的來;
我輕輕的招手,
作別西天的雲彩。

那河畔的金柳,
是夕陽中的新娘;
波光裡的豔影,
在我的心頭蕩漾。

軟泥上的青荇,
油油的在水底招搖;
在康河的柔波裡,
我甘心做一條水草!

那榆蔭下的一潭,
不是清泉,
是天上虹;

陳琳 古詩《飲馬長城窟行》漫談

飲馬長城窟,水寒傷馬骨。
往謂長城吏,慎莫稽留太原卒﹗
官作自有程,舉筑諧汝聲﹗
男兒寧當格鬥死,何能怫郁(ㄈㄨˊ ㄩˋ)筑長城。

長城何連連,連連三千里。
邊城多健少,內舍多寡婦。

作書與內舍,便嫁莫留住。
善待新姑嫜,時時念我故夫子﹗

報書往邊地,君今出語一何鄙﹖
身在禍難中,何為稽留他家子﹖
生男慎莫舉,生女哺用脯。
君獨不見長城下,死人骸骨相撐拄。
結髮行事君,慊慊心意關。
明知邊地苦,賤妾何能久自全﹖

語譯
  第一層(1—8句),寫築城役卒與長城吏的對話:
  讓馬飲水,只得到那長城下山石間的泉眼,那裡的水是那麼的冰冷,都冷傷透及馬骨頭裡。
  一位築城役卒跑去對監修長城的官吏懇求說:你們千萬不要長時間的滯留我們這些來自太原的役卒啊!

白居易的《花非花》究竟是什麽意思

花非花,霧非霧。夜半來,天明去。來如春夢不多時,去似朝雲無覓處。這首唐代著名詩人白居易的《花非花》在五十多年前我讀書的時候就已經於音樂課中學過,至今還沒忘記它的旋律。不過對於詞句的意思卻是不甚了了。最近我著迷台詩宋詞的學習,上網查這首詩的翻譯,發現有多家不同的解讀,詩人的《花非花》到底想說什麼呢?感到十分有趣,特將結果整理與同好分享。
白居易詩不僅以語言淺近著稱,其意境亦多顯露,但這首《花非花》卻句式奇特,且通篇取譬,十分含蓄,甚至迷離,堪稱是中國文學史上最早的朦朧詩的代表,在白詩中確乎是一個特例。因此對於這首詩到底想表達甚麼,充滿好奇。詩取前三字爲題,近乎“無題”。首二句應讀作“花——非花,霧——非霧”,先就給人一種捉摸不定的感覺。“非花”、“非霧”均系否定,卻包含一個不言而喻的前提:似花、似霧。因此可以說,這是兩個靈巧的比喻。語意雙關,富有朦朧美是這首小詞的最大特點。霧、春夢、朝雲,這幾個意象都是朦朧、飄渺的,意象之間又故意省略了銜接,顯出較大的跳躍性,文字空靈,精煉,使人咀嚼不盡,顯示了詩人不凡的藝術功力。但是,從“夜半來,天明去”的敘寫,可知這裏取喻於花與霧,在於比方所詠之物的短暫易逝,難持長久。如果單看“夜半來,天明去”,頗使讀者疑心是在說夢。但從下句“來如春夢”四字,可見又不然了。“夢”原來也是一比。這裏“來”、“去”二字,在音情上有承上啓下作用,由此生發出兩個新鮮比喻。“夜半來”者春夢也,春夢雖美卻短暫,於是引出一問:“來如春夢幾多時?”“天明”見者朝霞也,雲霞雖美卻易幻滅,於是引出一歎:“去似朝雲無覓處”。
  有人主張這首詞通篇都是隱語,主題當是詠官妓。當時各級官府都有一定數目的官妓,供那些官僚們驅使。首句“花非花”是說官妓的容顏如花,但又並非真花。次句“霧非霧”中“霧”字是雙關。借“霧”為“婺”。“婺女”即女宿星。因官妓女性,上應女宿,但又並非雲霧之霧。
“夜半來,天明去”既是詠星,也是說人。語意雙關,而主要是說人。唐宋時代旅客招妓女伴宿,都是夜半才來,黎明即去。因此,她來的時間不多,旅客宛如做了一個春夢。她去了之後,就像清晨的雲,消散得無影無蹤。官妓不同于一般的妓女,更不同于正式的妻子,她們與官僚之間互為依存,但關係又不便十分密切,只能以夜來明去為限,可謂會短別長。元稹有一首詩《夢昔時》,記他在夢中重會一個女子,有句云:“夜半初得處,天明臨去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