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講求創意的時代,事事講求創新。其實在唐朝以來,詩人寫詩也不乏讓人耳目一新的佳作。提起唐詩,自然不免要提到李白。李白善於極盡誇張之能事,以令人想像不到的字眼入詩,筆落驚風雨,詩成泣鬼神。例如《望廬山瀑布》
日照香爐生紫煙,遙看瀑布掛前川。
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
廬山的瀑布有其特有的風格,這種風格只有到了李白的筆下,才能被描繪得淋漓盡致。又如《夜宿山寺》
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
山寺建在山上,山很高。有多高呢?在山幾乎可以摘取天上的星星。以「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來形容山高或許除了李白之外,找不到其他詩人能想得到。
還有一首人人琅琅上口的名作《秋浦歌•其十五》也想得很有創意。
白髮三千丈,緣愁似個長。
不知明鏡裡,何處得秋霜。
讀這首詩,大家都關注前兩句:好誇張啊!好有想像力啊!但是,詩應該作為整體來讀,尤其是這樣一首短小精悍的五絕,更需要前後聯繫來看。唐詩專家余恕誠先生對此有很精彩的解讀。他認為既然題目是「秋浦歌」,那就一定要結合李白在秋浦(今皖南)的生活和寫作來看。「明鏡」指秋浦之水。「白髮三千丈」,乃是白髮倒映在長長的溪水之中的情景。李白臨溪自照,白髮之影隨溪水而拉長,因而有「三千丈」的聯想,順理成章,自然脫俗。
李白是唐詩大咖,隨意大筆一揮,立即完成一篇佳作。他的《陪族叔刑部侍郎曄及中書贾舍人至游洞庭五首》(其二)非常精彩,值得特別提出一談。
南湖秋水夜无烟,耐可乘流直上天?
且就洞庭赊月色,將船買酒白雲邊。
「白雲邊」的意思是:洞庭湖面遼阔,水天相接,遥看湖畔酒家自在白雲生處。说「買酒白雲邊」,足見湖面之壮闊。同時又與「直上天」的異想相呼應,人間酒家被诗人的想象移到天上。這樣的天馬行空的構想可能也是不作第二人想的吧。
我們還是談談其他唐詩大咖的巧思奇想吧。劉禹錫是我非常崇拜的詩人,他的一首《望洞庭》非常有意思
湖光秋月兩相和,潭面無風鏡未磨。
遙望洞庭山水色,白銀盤裡一青螺。(山水色 一作:山水翠)
詩中描寫了秋夜月光下洞庭湖的優美景色。水波不興,平靜秀美,分外怡人。詩人飛馳想像,以清新的筆調,生動地描繪出洞庭湖水寧靜、祥和的朦朧美,勾畫出一幅美麗的洞庭山水圖。表現了詩人對大自然的熱愛,也表現了詩人壯闊不凡的氣度和高卓清奇的情致。
詩從一個「望」字著眼,「水月交融」、「湖平如鏡」,是近望所見;「洞庭山水」、「猶如青螺」,是遙望所得。雖都是寫望中景象,差異卻顯而易見。近景美妙、別致;遠景迷瀠、奇麗。潭面如鏡,湖水如盤,君山如螺。銀盤與青螺相映,明月與湖光互襯,更覺情景相容、相得益彰。君山猶如鑲嵌在明鏡洞庭湖上一顆精美絕倫的翡翠,如同納須彌於芥子,畫面美不勝收。銀盤與青螺這樣的比喻實在巧妙絕倫,超出一般人想像之外。
接下來不妨也來談談宋詞中的奇思異想。佳作固然很多,但是我還是偏愛王觀的《卜算子•送鮑浩然之浙東》
水是眼波橫,山是眉峰聚。欲問行人去那邊?眉眼盈盈處。
才始送春歸,又送君歸去。若到江南趕上春,千萬和春住。
王觀的這首詞一反送別詩詞中慣常的悲悲切切,寫得情意綿綿而又富有靈性的傑出之作,歷朝歷代有許多來自專家的讚美的評價。詞人別出新裁的以美人的眼和眉來比喻水與山,很有創意。這首詞抒發了詞人對友人離別的惜別之情和美好祝願。
水像美人流動的眼波,山如美人蹙起的眉毛。當朋友歸去的時候,眼前的山水對他都顯出了特別的感情。那些清澈明亮的江水,彷彿變成了美人流動的眼波;那些高聳相聚的山峰,也似乎是美人緊蹙的眉峰。這兩句把無情的山水變成了有感情美人,眉頭緊皺,眼淚緊噙,似乎對友人的遠行戀戀不捨,傷心不已。詞人借山水的表現,來表達自己的惜別之情,將對友人的惜別之情才下心頭,又上眉頭,太出人意料了。「欲問行人去那邊?眉眼盈盈處。」友人鮑浩然的家鄉就是在浙東,正是「眉眼盈盈處」。江南的山水秀麗迷人,有如女子的秀眉和媚眼。自己方才剛剛「送春」,心中已經感到十分惆悵,現在又要「送君」。詩人連續用兩個「送」字遞進,將別離的愁苦之情描寫得極為深切。「若到江南趕上春,千萬和春住。」,叮囑友人如能趕上江南春光,務必與春光同住。既飽含惜別之情,又寓之祝福之意。
最後,本文擬一首女詞人的作品作為結束,看看女性的纖細心靈如何運用她的奇思異想。
蝶戀花 送春
朱淑真
樓外垂楊千萬縷。欲繫青春,少住春還去。
猶自風前飄柳絮。隨春且看歸何處。
綠滿山川聞杜宇。便做無情,莫也愁人苦。
把酒送春春不語。黃昏卻下瀟瀟雨。
賞析
惜春傷春,留春送春,詞中常調。這首「送春」詞卻別具一份女詞人的巧思妙想與慧心深情。
上片化景物爲情思,純從「樓外垂楊」着筆。從風飄柳絮的景象看,詞中所寫,當是暮春煙柳,而非細葉新裁的仲春嫩柳,這樣方與送春之旨吻合。楊柳依依的形象和折柳送別的風習使人們從柳條想到送別,原很自然;但從「垂楊千萬縷」想到它「欲繫青春」,卻是女詞人的獨特感受。從「送」到「繫」,雖只在一轉換之間,卻包含了想象的跨越飛躍,進一步寫出了柳的繾綣多情。那千萬縷隨風盪漾的柳絲,像是千萬縷柔曼的情思,力圖挽住春天。然而「少住春還去」,春畢竟是留不住的。他人至此,不過嘆息傷感而已,詞人卻從隨風飄蕩的柳絮生出「隨春且看歸何處」的奇思妙想。柳絮的形象,在詩詞中或狀撩亂春愁,或狀漂盪無依,即使聯想到「送」,也只有「飛絮送春歸」(蔡伸《朝中措》)一類想象。朱淑真卻以女性特有的靈心慧性和纏綿執着,將它想象成一直深情地追隨着春天,想看一看春究竟歸於何處。由「繫」到「隨」,進一步寫出了柳對春天的無限依戀和無盡追蹤。
下片從「春歸」生出,轉從送春的詞人方面着筆。「綠滿山川」正是暮春之景。這一望碧綠之中正含有落花飛絮狼藉的傷感記憶,更何況耳畔又時時傳來象徵着春歸的杜鵑鳥悽傷的嗚叫聲。目接耳聞,無非芳春消逝的景象即便是無情人,恐怕也要爲之愁苦不已。「便作」句先從反面假設,「莫也」句則故用搖曳不定之語從正面渲染愁苦,愈覺情懷酸楚。寫到這裏,方纔引出這位滿懷愁情的女性。「繫春」不住,「隨春」難往,唯有「送春」:「把酒送春春不語,黃昏卻下瀟瀟雨。」這兩句似從歐詞「淚眼問花花不語,亂紅飛過鞦韆去」化出,但獨具神韻。在詞人感覺中,這即將離去的春天,像是懷着無限別離的惆悵與感傷,悄然無語,與傷春的詞人默然相對。時近黃昏,又下起了瀟瀟細雨。這「瀟瀟雨」,像是春天告別的細語,又像是春天歸去的嘆息。而女性情懷的黯淡、孤寂也從中隱隱傳出。妙在「不語」與「瀟瀟雨」之間存在着一種似有若無的對應與聯繫,使讀者感到這悄然飄灑的「雨」彷彿是一種不語之「語」。這一境界空晨。極富象外之致的結語使詞在巧思妙想之外更多了一份悠遠的情致。
全詞通過描寫外縷垂楊、飛絮繾綣、杜鵑哀鳴、春雨瀟瀟,構成一副悽婉纏綿的畫面,一個多愁善感,把酒送春的女性的形象活現在這幅畫面中,詞句清麗,意境深遠。
中國文化博大精深,在詩、詞、小說、甚至日常生活中,往往不自覺地使用值得追根究柢的典故。前兩天不知在哪裡看到「弱水三千,唯取一瓢飲」這句話,去不知它的出處,就 google 一下,結果很有趣,答案竟然有多個,莫衷一是,特地與大家分享: 弱水的說法自古便有,古代有些河流因為湍急或者水淺,不能使用舟船,被認為是水過於羸弱,不能載舟。《山海經》說:昆侖之北有水,其力不能勝芥,故名弱水。後來就泛指遙遠險惡,或者汪洋浩蕩的江水河流,蘇軾的《金山妙高臺》有蓬萊不可到,弱水三萬里的句子。在《西遊記》中描述流沙河時,第一次用了三千弱水的說法: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鵝毛飄不起,蘆花定底沉。 紅樓夢中弱水三千的說法,當是取其浩大之意,即使弱水連天,於我一瓢足矣。以顯示賈寶玉的誠意。這段告白也成了紅樓夢中的名句之一,後來蘇曼殊,古龍,金庸等多有引用。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源起佛經中的一則故事,警醒人們“在一生中可能會遇到很多美好的東西,但只要用心好好把握住其中的一樣就足夠了”。 出處 佛祖在菩提樹下問一人:“在世俗的眼中,你有錢、有勢、有一個疼愛自己的妻子,你為什麼還不快樂呢?”此人答曰:“正因為如此,我才不知道該如何取捨。”佛祖笑笑說:“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某日,一遊客就要因口渴而死,佛祖憐憫,置一湖於此人面前,但此人滴水未進。佛祖好生奇怪,問之原因。答曰:湖水甚多,而我的肚子又這麼小,既然一口氣不能將它喝完,那麼不如一口都不喝。”講到這裡,佛祖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對那個不開心的人說:“你記住,你在一生中可能會遇到很多美好的東西,但只要用心好好把握住其中的一樣就足夠了。弱水有三千,只需取一瓢飲。” 《紅樓夢》曾兩次出現弱水,第一次是在第二十五回,形容那跛足道人:“一足高來一足底,渾身帶水又拖泥。相逢若問家何處?卻在蓬萊弱水西。” 如果按蘇軾的詩句“蓬萊不可到,弱水三萬里”去分析,這弱水往往是指神仙出沒遙遙而不可及的去處。 第二次出現該詞,便是第九十一回“布疑陣寶玉妄談禪”一節。說此刻賈府的主子們從老太太到賈政、王夫人,再到王熙鳳等對寶玉的婚姻已經統一了看法,即薛寶釵為最佳人選,並正式的說與薛姨媽。寶玉和黛玉似乎感覺出氣氛的異樣,陷入迷茫。為相互測試對方的心境,寶黛二人盤腿打坐,模仿佛家參禪的形式以機鋒語表達自己愛的忠貞不渝。首先由黛玉發問:“寶...
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