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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滸

領導者的魅力
--從晁蓋喪生談起

晁蓋,祖上是鄆城縣本鄉富戶,擔任東溪村保正,平生仗義疏財,專愛結識天下好漢,但有人來投奔他,不論好歹,便留在莊上住;若要去時,又將銀兩齋助他起身;最愛刺鎗使棒。亦自身強力壯,不娶妻室,終日只是打熬筋骨。鄆城縣管下東門外有兩個村坊:一個東溪村,一個西溪村,只隔看一條大溪。當初這西溪村常常有鬼,白日迷人下水,聚在溪裏,無可奈何。忽一日,有個僧人經過,村中人備細說知此事。僧人指個去處,教用青石鑿個寶塔放於所在,鎮住溪邊。其時西溪村的鬼都趕過東溪村來。那時晁蓋得知了大怒,從溪裏走將過去,把青石寶塔獨自奪了過來,東溪邊放下。因此,人皆稱他做「托塔天王」,晁蓋稱霸在那村坊,江湖都聞他名字。
在《水滸傳》第六十回中有如下描述:天王晁蓋聞曾頭市揚言:「掃蕩梁山清水泊,剿除晁蓋上東京;生擒及時雨,活捉智多星。」心中忿怒,帶領二十個頭領、五千軍馬,下山攻打曾頭市。第一仗,雙方打成平手,兩邊各折損一些人馬。
晁蓋在寨內一連三日,每日溺戰,曾頭市上並不曾見一人露面。第四日,忽有兩個和尚到晁蓋寨裡投拜,聲稱他們是曾頭市東邊法華寺的監寺僧人,曾家五虎常到寺院勒索金銀財寶,無所不為。他們已知道曾頭市而共安管的情況,特請梁山頭領去劫寨。晁蓋聽後大喜。
林沖諫道:「哥哥休聽此言,其中恐怕有詐?」晁蓋道:「兄弟休生疑心,誤了大事。今晚我帶一半人馬去劫寨,你留一半人馬在外接應。」
當晚,馬摘鸞鈴,軍士銜枚,黑夜疾走,悄悄地跟了兩個和尚。行不到五里多路,黑影處不見了兩個僧人,前車不敢行動。看四邊路雜難行,又不見有人家。梁山軍士慌起來,呼延灼便叫急回歸路。走不到百十步,只見四下裡金鼓齊鳴,喊聲震天,一望都是火把。晁蓋眾將引車奪路而走,才轉得兩個彎,撞出一彪車馬,當頭亂箭射來,一箭正中晁蓋臉上,倒撞下馬來。梁山劫寨的軍隊大敗,帶去的工十五百多人馬,只剩下一千二百人。晁蓋中的是毒箭,不久便瞑目而死。

晁蓋為何能獲得江湖浪子們的愛戴,成為梁山之主?根據已故台灣大學教授薩孟武的說法,從歷史記載中分析,流氓可以做皇帝,地主也可以做皇帝。中國歷史上,由流氓而做皇帝的,有劉邦、朱元璋二人,其他開國始祖則大率非出身於公卿之門,即出身於地主。流氓和地主何以都有做皇帝的資格?因為在中國社會上,最有勢力的,就是這兩個階級。不過流氓要做皇帝,須有地主的德性,地主要做皇帝,須具流氓的德性。地主的德性是甚麼?是禮賢下士。流氓的德性是甚麼?是豁達豪爽。一個人能學地主的禮賢下士,同時又能學流氓的豁達豪爽,一定可以得到全社會的歡迎,而被視為「真命天子」。假使有人一面有地主之富,同時又有流氓之豪,必能收羅人心。舊唐書卷二太宗本紀上稱:唐太宗「推財養客,群盜大俠莫不願效力」,他能夠佐唐高祖統一天下是應該的。依據上述說法,晁蓋獲得江湖浪子們的愛戴是理所當然的。
當「生辰綱事件」東窗事發,晁蓋、吳用等人上梁山,王倫又重施故技,以先前對付林沖的老辦法來對付晁蓋等人,拿出一些銀子相送,然後客客氣氣地下逐客令,林沖對王倫早是一肚子怒火,這一次看到王倫故技重演,他一肚子怒氣便一齊並發出來。吳用對於林沖對王倫的不滿的怨氣早已看在眼底,他雖然想為晁蓋奪取梁山的第一把交椅,但又不願出面做這個惡人,因此決定利用林沖的情緒來達到自己的目的。吳用曾經對晁蓋說:「兄長放心,此一會,倒有分做山寨之主。今日林教頭必然有火拼王倫之意,他若有些心懶,小生當憑三寸不爛之舌,不由他不火拼」。林沖正是落入吳用「借刀殺人」的圈套,火拼了王倫,讓晁蓋取代王倫成為梁山的第二任寨主。在王倫時代,梁山原本只有王倫、杜遷、宋萬、朱貴以及林沖等頭領,等到晁蓋、吳用等人上了梁山,頭領的人數頓時增加為十一人,陣容驟然壯大不少。
晁蓋之死(第六十回)的原因其實很簡單,就是頭腦太急躁,決策不穩健。決策時既沒有認真思索一下前因後果、應急措施,又沒有聽取其他人的意見,以主觀、輕率代替了周密的謀略。
順帶一提,「托塔天王」晁蓋原本是梁山之主,為何竟然被作者安排為英年早逝?學者指出,晁蓋在《水滸傳》的故事中早逝是因為當宋江上梁山之後(第四十一回),由於「宋江集團」的人數遠超過「晁蓋集團」,晁蓋雖仍貴為寨主,權力卻在不知不覺中被架空,轉移至宋江之手。晁蓋淪為「虛位寨主」,直到打曾頭市中毒箭而死,而且後來天罡、地煞兩榜都沒有他名字,他的去處難以安排,只能像歷史上所有的第一代弱勢領導者如秦末的義帝、元末的韓林兒一樣,安排讓他及時逝世。
學者孫述宇在他的《水滸傳的來歷、心態與藝術》一書中指出:晁蓋喪生之事,很令人詫異。依照《水滸傳》敘述,梁山泊的好漢們在征方臘之前,上上下下都很齊全,一個也沒有死。他們武藝固然高強,所以不會死於戰陣中,而且運氣也實在好,即使被擒了,也總是因在牢獄或檻車中,遲早讓弟兄們救回。這種英雄故事的寫法是很袒護英雄的,使讀者聽眾易於自擬其中的主角,從而得到快樂。那麼,晁蓋為什麼是個例外呢?他是「梁山泊寨主」,理應更難喪命才對。曾頭市那場仗,一個弟兄都沒有犧牲,偏偏是身為主帥的他死了。這個既有違故事慣例又兼不合常理的結局,想要表達的是什麼?孫述宇說,曾頭市內的曾家府不是漢人而是金人,曾頭市故事若是映射宋金兩國在動干戈,晁天王是梁山泊主,便相當於大宋皇帝。宋的徽、欽二帝是給金人擄去而死在金國的,現在故事說晁蓋在這個金人村鎮遇害,似有影射作用。
其實筆者個人對於上述的講法並不十分認同,因為晁蓋所代表的「聚義之士」是一股與朝廷對抗的勢力,晁蓋喪生的意義在於象徵這股力量的失勢。如果晁蓋不死,這股以晁蓋為首的勢力與宋江所代表的「忠義之士」歸順朝廷的想法對立,勢將造成梁山的分裂,而無法集體歸順宋官家。因為在做出歸順朝廷的決定之時,「晁蓋集團」的頭領(例如李逵)就公然表示反對,有些人雖然口中沒有明說,卻也不以為然,只不過由於察言觀色的結果,發現自己屬於少數而勉強默認。另一方面,「宋江集團」的人之所以贊成歸順朝廷是由於這些人原本是朝廷的官員,只不過由於時勢所逼同時仰慕宋江大名才不得不暫時上梁山,他們的心中基於忠君報國的傳統思想,其實並不想成為與朝廷對立的不法強徒。這一些後期陸續上山的人為數眾多,成為頭領中的多數。他們上山的理由與早期隨晁蓋上山的人在出發點上截然不同。筆者認為天罡、地煞兩榜都沒有晁蓋的名字,主要是因為晁蓋是「聚義之士」的象徵,也就是他並不屬於「忠義之士」的緣故。換句話說,《水滸傳》的作者為了做出「一同保國安民」的結論,不得不安排晁蓋喪生,不知這種說法讀者以為然否?
晁蓋在梁山是坐第一把交椅的頭領,相當於公司的CEO,他以自己的「聚義思想」主張來領導,當宋江上山之時,隨著宋江上山的頭領大多具有「忠義思想」,因此他被架空是理所當然的事。在此我們不妨順便來談談「領導」,同時也藉機比較兩人的風格。1999年4月康柏電腦(COMPAQ)突然宣佈撤換CEO, Eckhard Pfeiffer就在全球資訊業的嘆息聲中下台。Pfeiffer 下台是因為貪贓枉法嗎?Pfeiffer 下台是因為怠職鬼混嗎?其實Pfeiffer 是一位公認嚴於律已而且非常認真的CEO,但是這麼負責的好人為何會下台呢?因為COMPAQ在他領導之下,失去了競爭優勢,尤其在美國國內市場已被戴爾電腦(Dell)迎頭趕上,而落居第二,因此他不得不下台以示負責。
  克利夫蘭指出,領導者除了保持樂觀以外,沒有太多的選擇;面對未來的積 極態度會發生甘冒失敗危險的壯舉和勇氣,這正是領導者的特質;他們不但必須自己有信心,而且必須傳播這種信心。世界之所以會運轉,靠的就是這類動機強烈的人。
我們需要的是「實際的」樂觀。領導者必須把一種不屈不撓的士氣,灌輸到部屬身上,這樣士氣揉合了人類天生的樂觀個性和某種程度的現實,要維持希望,並不需要矇著眼睛,大家要知道最壞多壞--如何彌補不幸,如何處理不公平、如何防止大災禍。
 在晁蓋的故事中,晁蓋之所以成為「坐第一把交椅的頭領」,似乎只不過當時的頭領中沒有人的社會地位比他高,因而在吳用的策劃之下,當上寨主。但是一個開放社會的特徵是,菁英的地位通常是由努力獲得的。在美國,領導者就屬於這類「工作表現型」菁英。他們會無遠弗屆的接觸並影響管轄權限以外的團體成員。
領導者獲得信任的必備條件是立場堅定。一個讓人捉摸不定的領導者會令追隨者頭痛不已;如果追隨者不知道領導者的立埸,他們根本不知從何支持起。在這一點上,晁蓋和宋江雖有不同的主張,但都相當明確:晁蓋主聚義而宋江強調忠義。此外,學者馬幼垣在他的《水滸論衡》一書中指出,晁蓋在位時並沒有蓄意擴張梁山地盤的意圖,或許是他認為維持綱紀比多收幾個伙伴要重要的多。而宋江的想法則識認為凡是來投靠的都不可卻,以廣招徠。宋江之所以出兵攻打祝家莊和曾頭市,正是由於這些莊園的地理位置阻礙了梁山的擴張。
馬幼垣認為宋江深具「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霸權心態,晁蓋則保守得多。例如,在晁蓋中箭臨死之前,聲明親擒史文恭的人繼任其缺,後來盧俊義擒獲史文恭,按理應由盧俊義當上寨主,但是他堅決不肯答應,而主張由宋江繼任寨主。為了化解這個難題,於是有「宋、盧分別領軍攻打東平和東昌,誰先成功就繼任寨主」的提議。決定攻打東平和東昌的理由十分牽強,全然不顧兩府人民生命財產的安全。真正原因只不過是想解決自己的政治困局。盧俊義再笨也應該知道應如何做。
  對尋求他人信任的領導者來說,另一個致勝的要訣是「公正」,任何事都比 不上領導者公私皆不改其公正,更能穩定人心。從第四十三回中李逵回鄉接母的事件就可凸顯晁蓋的公正,事情的經過如下:宋江上了梁山之後,又下山接了老父宋太公。晁蓋設宴慶賀宋江父子團聚。公孫勝心裡一動,也要求還鄉去看望老母,以免老母掛念懸望。於是,眾好漢又一齊下山到金沙灘,送別公孫先生。
眾頭領剛要上山,只見黑旋風李逵達放聲大哭起來。宋江連忙問道:「兄弟,你為何煩惱?」李逵哭道:「生氣:今天這個去接爹,明天那個去探娘,偏我是土掘坑裡鑽出來的。」晁蓋便問道:「你如今想怎麼呢?」李逵說:「我只有一個老娘在家裡。我哥哥在別人家做長工,怎麼能養得我娘快樂?我要去接老娘來這裡快樂幾時也好。」
晁蓋道:「兄弟說的是。我差幾個人與你同去,接了上山來,也是十分好事。」宋江怕李逵路上出事,便道:「使不得。李家兄弟生性不好,回鄉去必然有失。如果讓幾個人與他一起去也不好。況且他性如烈火,在路上必有衝撞。他又在江州殺了許多人,哪個不認得他是黑旋風?倘若有疏失,路程遙遠,山寨如何得知?不如你且等過幾時,打聽得平靜了去接也不遲。」
李逵聽罷不願意,焦躁地叫道:「哥哥,你也是個不平心的人。你的爹便要接上山來快活;我的娘,就由她在村里受苦,這不是氣破了我的肚子!」話說到這個份上,宋江只得同意李達回鄉接母。其實李逵追求的是一個公平,大家都是弟兄,理應各方面待遇一樣,倘若不公平,他心理上就不平衡,就不高興。宋江在山寨上也是實行公平原則,沒偏沒向,大家都是人碗喝酒,大塊吃肉,不分尊卑貴賤,情同手足。宋江不讓李逵立即回鄉接母,不是不分乎待人,而是怕李達出事。
但是這並不是說要執法如山,一點彈性都沒有。在這方面,晁蓋和宋江的作法不太一樣。例如在第四十六回中,晁蓋聽到楊雄提起「時遷偷了祝家莊的報曉雞,與祝家莊起衝突,石秀放火,時遷被捉,李應修書要求祝家莊放人,祝家莊誓言要捉山寨好漢,且又千般辱罵等等。」晁蓋大怒,要斬石秀與楊雄。宋江則百般袒護二人,在眾頭領的力勸之下,晁蓋才免了二人。石秀與楊雄也自謝罪。宋江撫喻二人,將這件事擺平。我們只要看看一般人比較喜歡「壓力較小」的領導。這或許也是眾頭領們比較支持宋江的緣由之一吧。
宋江也很注意「公平」二字,對好漢們不論先來的、後到的,一視同仁。楊雄、石秀諸人上山,沒有寸功,每人也分到一套房屋,撥十個小嘍囉服侍。平時不管哪位弟兄下山辦事,山寨都要設宴送行,贈金送銀。不過,梁山寨中遵循的公平原則,在他們眼裡認為極其合理,但是按現代管理學理論、行為科學來看,平均、公平並非完全合理。
  「領袖魅力」(charisma) 是在上蒼恩典下所產生的天賦或力量。「領袖魅 力」一詞,是指一個人具有某種氣質,由於這種氣質,使他看起來與眾不同,而且被人認為他天生賦有一些超自然、超人類,至少是極不尋常的力量或特質。
比較簡單的用法,指的是某些人所有的吸引力、說服力、或無法以理性解釋的魅力。宋江這個江湖上尊稱為「呼保義」和「及時雨」的人物,對各路英雄來說簡直就是一塊磁石,號召力之大無人可以比擬,有了他在山寨,還愁天下好漢不會聞風來歸嗎?
 假設我們期望個人善盡職責,領導者就有義務鼓勵追隨者主動參與追求群體目標。從政治面來說,一群被動的選民會招致權力濫用,在公司行號或官僚體系裡,被動等待命令的員工必會導致組織運作的遲鈍和怠情。整體而言,將主動精神和責任傳遞給群體組成分子,是使組織和社會有活力的必備條件。
追隨者無法參與,對組織是一種損失。惟有散布在組織各角落的人,願意主動展現出領導者的一般作為,找出各階層的問題並予以解決,組織才有可能充滿活力,如果組織內的人不願主動參與,這個組織就會變成另一種呆滯、遲鈍、缺乏適應力的官僚體系。晁蓋和宋江都能在聚義廳(後來的忠義堂)上與眾頭領共商對策,凝聚共識,這正是梁山士氣高昂的原因之一。
  每一個領導者遲早都要處理衝突,在一個自由的社會裡,爭執聲是一種必要的噪音。把大家不願公開承認的衝突搬上檯面,是領導工作的一部分。
有經驗的領導者可以有效發揮影響力,減低敵對雙方無理的要求及憤恨。他們鼓勵雙方由狂熱的交相指責,轉而共謀解決之道,並找出雙方誤會的潛在原因: 溝通失敗、對事實的認知不同、對他方的合理要求不夠敏感等等。我們不妨看看如下的例子:《水滸傳》第五十二回中,卻說李逵連夜回梁山泊,到得寨裹,來見眾頭領。朱仝一見李逵,怒從心起,掣起朴刀,逕奔李逵。黑旋風拔出雙斧,便鬥朱仝。晁蓋、宋江並眾頭領一發向前勸住。宋江與朱仝陪話道:「向者殺了小衙內,不干李逵之事;卻是軍師吳學究因請兄長不肯上山,一時定的計策。今日既到山寨,便休記心,只顧同心協力,共輿大義,休教外人恥笑。」便叫李逵:「兄弟,與美髯公陪話。」李逵睜著怪眼,叫將起來,說道:「他直恁般做得起。我也多曾在山寨出氣力,他又不曾有半點之功,卻怎地倒教我陪話?」宋江道:「兄弟,雖是軍師嚴令,卻是你殺了小衙內。論齒序,他也是你哥哥。且看我面,與他伏個禮,我卻自拜你便了。」李逵喫宋江央及不過,便道:「我不是怕你,為是哥哥逼我,沒奈何了。與你陪話!」李逵喫宋江逼住了,只得撇了雙斧,拜了朱仝兩拜。朱仝方纔消了這口氣。山寨晁頭領且教安排筵席與他兩個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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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載《再別康橋》 賞析

《再別康橋》賞析
作者: 徐志摩


輕輕的我走了,
正如我輕輕的來;
我輕輕的招手,
作別西天的雲彩。

那河畔的金柳,
是夕陽中的新娘;
波光裡的豔影,
在我的心頭蕩漾。

軟泥上的青荇,
油油的在水底招搖;
在康河的柔波裡,
我甘心做一條水草!

那榆蔭下的一潭,
不是清泉,
是天上虹;

陳琳 古詩《飲馬長城窟行》漫談

飲馬長城窟,水寒傷馬骨。
往謂長城吏,慎莫稽留太原卒﹗
官作自有程,舉筑諧汝聲﹗
男兒寧當格鬥死,何能怫郁(ㄈㄨˊ ㄩˋ)筑長城。

長城何連連,連連三千里。
邊城多健少,內舍多寡婦。

作書與內舍,便嫁莫留住。
善待新姑嫜,時時念我故夫子﹗

報書往邊地,君今出語一何鄙﹖
身在禍難中,何為稽留他家子﹖
生男慎莫舉,生女哺用脯。
君獨不見長城下,死人骸骨相撐拄。
結髮行事君,慊慊心意關。
明知邊地苦,賤妾何能久自全﹖

語譯
  第一層(1—8句),寫築城役卒與長城吏的對話:
  讓馬飲水,只得到那長城下山石間的泉眼,那裡的水是那麼的冰冷,都冷傷透及馬骨頭裡。
  一位築城役卒跑去對監修長城的官吏懇求說:你們千萬不要長時間的滯留我們這些來自太原的役卒啊!

白居易的《花非花》究竟是什麽意思

花非花,霧非霧。夜半來,天明去。來如春夢不多時,去似朝雲無覓處。這首唐代著名詩人白居易的《花非花》在五十多年前我讀書的時候就已經於音樂課中學過,至今還沒忘記它的旋律。不過對於詞句的意思卻是不甚了了。最近我著迷台詩宋詞的學習,上網查這首詩的翻譯,發現有多家不同的解讀,詩人的《花非花》到底想說什麼呢?感到十分有趣,特將結果整理與同好分享。
白居易詩不僅以語言淺近著稱,其意境亦多顯露,但這首《花非花》卻句式奇特,且通篇取譬,十分含蓄,甚至迷離,堪稱是中國文學史上最早的朦朧詩的代表,在白詩中確乎是一個特例。因此對於這首詩到底想表達甚麼,充滿好奇。詩取前三字爲題,近乎“無題”。首二句應讀作“花——非花,霧——非霧”,先就給人一種捉摸不定的感覺。“非花”、“非霧”均系否定,卻包含一個不言而喻的前提:似花、似霧。因此可以說,這是兩個靈巧的比喻。語意雙關,富有朦朧美是這首小詞的最大特點。霧、春夢、朝雲,這幾個意象都是朦朧、飄渺的,意象之間又故意省略了銜接,顯出較大的跳躍性,文字空靈,精煉,使人咀嚼不盡,顯示了詩人不凡的藝術功力。但是,從“夜半來,天明去”的敘寫,可知這裏取喻於花與霧,在於比方所詠之物的短暫易逝,難持長久。如果單看“夜半來,天明去”,頗使讀者疑心是在說夢。但從下句“來如春夢”四字,可見又不然了。“夢”原來也是一比。這裏“來”、“去”二字,在音情上有承上啓下作用,由此生發出兩個新鮮比喻。“夜半來”者春夢也,春夢雖美卻短暫,於是引出一問:“來如春夢幾多時?”“天明”見者朝霞也,雲霞雖美卻易幻滅,於是引出一歎:“去似朝雲無覓處”。
  有人主張這首詞通篇都是隱語,主題當是詠官妓。當時各級官府都有一定數目的官妓,供那些官僚們驅使。首句“花非花”是說官妓的容顏如花,但又並非真花。次句“霧非霧”中“霧”字是雙關。借“霧”為“婺”。“婺女”即女宿星。因官妓女性,上應女宿,但又並非雲霧之霧。
“夜半來,天明去”既是詠星,也是說人。語意雙關,而主要是說人。唐宋時代旅客招妓女伴宿,都是夜半才來,黎明即去。因此,她來的時間不多,旅客宛如做了一個春夢。她去了之後,就像清晨的雲,消散得無影無蹤。官妓不同于一般的妓女,更不同于正式的妻子,她們與官僚之間互為依存,但關係又不便十分密切,只能以夜來明去為限,可謂會短別長。元稹有一首詩《夢昔時》,記他在夢中重會一個女子,有句云:“夜半初得處,天明臨去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