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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語隨喜》 回也不改其樂

【聯合報╱薛仁明】2010.09.08

前言:數十年前,有談《論語》者,題為「論語隨喜」;此題既隨機對應,又充滿喜氣,甚覺其好,故沿用之。


子曰:「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賢哉,回也!」(〈雍也篇〉)

昔日達摩東來,為尋個不受人惑之人。

達摩東至中土,何止千里?他不辭艱苦,迢迢萬里而來,要找個真正自在安然之人,找個真正明白之人。

然而,真正明白,豈是容易?

都說顏回厲害,且他老師不厭其煩每次最高級地稱許他,這正因為,他是個明白的人。

都說顏回窮,但是,世人多窮,不單顏回。世人之窮,各式各樣:有人窮得營營茍茍,一身卑微;有人窮得怨天尤人,一身酸氣;然而,有人卻是「貧而無諂」,窮得剛正嶙峋,一身傲骨。前兩者的窮,固不足為道;但後者窮得如此剛正嶙峋,雖說可佩,然此一身傲骨,卻仍有過多不必要的自我防衛。

顏回不然。他窮,他只是窮。別人窮,不管是卑,還是亢,都是逗號,後頭還有許多下文。而顏回的窮,是句號。他就只是窮。他「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後頭,就是個句號。簞食瓢飲也好,居於陋巷也罷,他當下安然,沒有不必要的下文。因此,他不會思前想後,不會焦慮徬徨,也不會怨懟憤懣,他,湛然似水。所以,同樣是窮,別人因千思萬慮而「不堪其憂」,他卻一念不起而「不改其樂」。顏回窮,窮得明明白白,窮得一身清澈。

顏回樂,因為他明白。孔子也常以悅樂自得,意思就是,他亦復是個明白之人。和明白相反的,是無明。佛教對無明的觀照,最有心得:多半人的一生,以無明始,以無明終,從頭到尾,就不曾真正明白過。於是,人生如苦海,其苦無邊無際,其憂沒完沒了。無明當然也會有樂,但這種無明之樂,方生方死,剎那生滅,短暫都如夢幻泡影;更麻煩的是,這種無明之樂,既不經久,又易生厭煩,像現代人誇大標榜的愛情;越想擁有,就越有不了;越想緊抓,就越抓不住。

台灣教育改革十幾年,「快樂學習」呼聲震天;結果東改西改,改得學生既不快樂又不學習,只見憂鬱症患者急速年輕化,而痛苦指數迅速飆升中。究其實,是因教改的「快樂」,根本就是種種無明之樂。不追求還罷,若真卯起來追求,就只能像老鼠在滾圈中一般,狂奔疾走,耗竭而止。不信,你且看他們再繼續「努力」改下去吧!越「努力」,只會看到越來越多心焦神灼、束手無策的教育者,也只會看到更多太陽光底下無新鮮事、完完全全百無聊賴一片茫然的年輕下一代。

無明?現在的大學,不正是個極大的無明嗎?有誰搞明白過,為什麼要那樣永無止歇地量產論文?除了學位取得、個人升等、收入增加之外,再多學問上的理由、學術上的原因,再如何堂而皇之,說著說著,恐怕,多少都有些心虛吧!說到底,論文的量產,不過就是為了配合產業量產的狂奔競逐。產官學、產官學,學院本來就只是資本主義生產鏈的一環,正因產業止也止不住地狂奔競逐,學術論文才會停都停不了地惡性膨脹。

今日產業的狂奔競逐,才是史上最大的無明。現今產業發展的漫無止境,除了窮奢極慾,除了滅絕生態,其實,早已沒人明白它究竟所為何事?正因大家都不明白,於是,當匱乏已遠離、營養早過剩,世人競以減肥為時尚之際,我們卻充滿困惑,甚至連起困惑的能力也沒有,更多只是淹沒於憂鬱中,兩眼呆滯一臉茫然。這時,我們想起那個「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的顏回,想起那個明明白白而「不改其樂」的顏回,不禁,感慨萬千!

【2010/09/07 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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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載《再別康橋》 賞析

《再別康橋》賞析
作者: 徐志摩


輕輕的我走了,
正如我輕輕的來;
我輕輕的招手,
作別西天的雲彩。

那河畔的金柳,
是夕陽中的新娘;
波光裡的豔影,
在我的心頭蕩漾。

軟泥上的青荇,
油油的在水底招搖;
在康河的柔波裡,
我甘心做一條水草!

那榆蔭下的一潭,
不是清泉,
是天上虹;

陳琳 古詩《飲馬長城窟行》漫談

飲馬長城窟,水寒傷馬骨。
往謂長城吏,慎莫稽留太原卒﹗
官作自有程,舉筑諧汝聲﹗
男兒寧當格鬥死,何能怫郁(ㄈㄨˊ ㄩˋ)筑長城。

長城何連連,連連三千里。
邊城多健少,內舍多寡婦。

作書與內舍,便嫁莫留住。
善待新姑嫜,時時念我故夫子﹗

報書往邊地,君今出語一何鄙﹖
身在禍難中,何為稽留他家子﹖
生男慎莫舉,生女哺用脯。
君獨不見長城下,死人骸骨相撐拄。
結髮行事君,慊慊心意關。
明知邊地苦,賤妾何能久自全﹖

語譯
  第一層(1—8句),寫築城役卒與長城吏的對話:
  讓馬飲水,只得到那長城下山石間的泉眼,那裡的水是那麼的冰冷,都冷傷透及馬骨頭裡。
  一位築城役卒跑去對監修長城的官吏懇求說:你們千萬不要長時間的滯留我們這些來自太原的役卒啊!

白居易的《花非花》究竟是什麽意思

花非花,霧非霧。夜半來,天明去。來如春夢不多時,去似朝雲無覓處。這首唐代著名詩人白居易的《花非花》在五十多年前我讀書的時候就已經於音樂課中學過,至今還沒忘記它的旋律。不過對於詞句的意思卻是不甚了了。最近我著迷台詩宋詞的學習,上網查這首詩的翻譯,發現有多家不同的解讀,詩人的《花非花》到底想說什麼呢?感到十分有趣,特將結果整理與同好分享。
白居易詩不僅以語言淺近著稱,其意境亦多顯露,但這首《花非花》卻句式奇特,且通篇取譬,十分含蓄,甚至迷離,堪稱是中國文學史上最早的朦朧詩的代表,在白詩中確乎是一個特例。因此對於這首詩到底想表達甚麼,充滿好奇。詩取前三字爲題,近乎“無題”。首二句應讀作“花——非花,霧——非霧”,先就給人一種捉摸不定的感覺。“非花”、“非霧”均系否定,卻包含一個不言而喻的前提:似花、似霧。因此可以說,這是兩個靈巧的比喻。語意雙關,富有朦朧美是這首小詞的最大特點。霧、春夢、朝雲,這幾個意象都是朦朧、飄渺的,意象之間又故意省略了銜接,顯出較大的跳躍性,文字空靈,精煉,使人咀嚼不盡,顯示了詩人不凡的藝術功力。但是,從“夜半來,天明去”的敘寫,可知這裏取喻於花與霧,在於比方所詠之物的短暫易逝,難持長久。如果單看“夜半來,天明去”,頗使讀者疑心是在說夢。但從下句“來如春夢”四字,可見又不然了。“夢”原來也是一比。這裏“來”、“去”二字,在音情上有承上啓下作用,由此生發出兩個新鮮比喻。“夜半來”者春夢也,春夢雖美卻短暫,於是引出一問:“來如春夢幾多時?”“天明”見者朝霞也,雲霞雖美卻易幻滅,於是引出一歎:“去似朝雲無覓處”。
  有人主張這首詞通篇都是隱語,主題當是詠官妓。當時各級官府都有一定數目的官妓,供那些官僚們驅使。首句“花非花”是說官妓的容顏如花,但又並非真花。次句“霧非霧”中“霧”字是雙關。借“霧”為“婺”。“婺女”即女宿星。因官妓女性,上應女宿,但又並非雲霧之霧。
“夜半來,天明去”既是詠星,也是說人。語意雙關,而主要是說人。唐宋時代旅客招妓女伴宿,都是夜半才來,黎明即去。因此,她來的時間不多,旅客宛如做了一個春夢。她去了之後,就像清晨的雲,消散得無影無蹤。官妓不同于一般的妓女,更不同于正式的妻子,她們與官僚之間互為依存,但關係又不便十分密切,只能以夜來明去為限,可謂會短別長。元稹有一首詩《夢昔時》,記他在夢中重會一個女子,有句云:“夜半初得處,天明臨去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