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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滸

人際關係的困擾

--從徐寧上山談起

當今社會是個急劇變遷的社會。不但時代在進步,社會也在變化:傳統社會正在走向現代社會,農業社會正在走向工商社會,封閉社會正在走向開放社會。在現代的工商社會,人與人的關係和接觸比以前的農業社會更要複雜百倍,每一個人即使在平常的工作與生活中,都難免要碰到許多人與人之間相處、關愛、競爭等等各種人際關係。
在現實的生活裡,人際關係如此複雜,不可避免地充滿許多矛盾和衝突,也因而不可避免地充滿了各式各樣的陷阱,有的人為了自己的成功不惜犧牲別人;有的人為了一己的利益,不惜傷害別人;這些在現實生活中處處可見,在社會新聞的版面不勝枚舉。親戚來自於血緣關係,沒有選擇的餘地。但是朋友則正好相反。俗說得好:「一種米養百種人,人如其面,形形色色」、「知人知面不知心」。根據官方的統計資料顯示,許多刑事或民事案件的加害人原本是受害人的親戚或朋友,因而讓這些受害人基於彼此熟識、信任感,失去防範心而受害。
在本案例中,徐寧對於湯隆就是如此,因為他們是近親的關係,徐寧對原本形象清新的湯隆沒有防禦之心,想不到竟然因此受害。
另外,《水滸傳》中有許多好漢受朋友或熟人陷害的故事。例如,高衙內貪圖「豹子頭」林沖的夫人的美色,林沖的老友陸謙竟然為了討好高衙內而出賣林沖;「玉麒麟」盧俊義被管家李固出賣;祝家莊的教師欒廷玉被同師學藝的「病尉遲」孫立出賣,都是實例。
人們交友意識的變化,首先是從朋友概念的悄然蛻變開始的。過去,朋友是家人與非家人之間的「準家人」。朋友關係是一種局部的責任關係﹔朋友之間承擔著相互關心、相互愛護和相互幫助的責任,為朋友可以兩肋插刀。因而,人們不能隨意以朋友相稱,更不能輕易作出以朋友相待的承諾。古人說:「人之相知,貴相知心」,例如,春秋時期鮑叔牙與管仲的故事是千古美談;俞伯牙與鍾子期的「高山流水」也是萬世流芳的佳話;又如東漢末年劉關張「桃園三結義」所強調的「雖非同月同日生;但願同月同日死」更是婦孺皆知的典範。但是另一方面,雖然楊修對於曹操的想法非常暸解,可說是他的「知心人」,可惜曹操非常不希望有人能「讀」他的心,因而很討厭楊修的耍小聰明,終於找機會殺了楊修。
然而,今天人們的朋友概念變了,不僅變得十分寬泛,而且變得越來越模糊不清,越來越不確定了。如今在許多場合,「朋友」已經成了一般熟人的代名詞。只要人們彼此熟悉,經常相見,就可以朋友相稱﹔甚至對那些僅有一面之交,根本不甚了解的人也畫進朋友範疇,許以朋友相待的承諾。
伴隨朋友概念的蛻變,人們的擇友尺度也變得異常寬鬆了。過去,人們選擇朋友講誠信,講知心、知己和知音,拒絕和逃避酒肉之交、錢財之交、權勢之交及衣冠之交,從而保證了朋友的可信性和可靠性。梁山這群視朋友之義重於國家法度的不法之徒,做事一向是欲達目的不擇手段。湯隆為了能破連環馬,不惜把自己的親戚也拖下水。
話說《水滸傳》第五十七回中,雙鞭呼延灼用連環馬勝了梁山將領。連環馬為何物?「乃三千匹馬軍,做一排擺著,每三十匹馬一連,都有鐵環連鎖,共一百隊。」馬披重甲,只露出四條腿;人頭戴帽盔一直垂下,護住臉面,只露雙眼。「連環馬遇到敵軍,還用箭射,近則使槍,直衝人去。」「每一隊三十匹馬,一齊跑發,不容你不向前走。」「勢如破竹,銳不可擋。」宋江兵敗,與眾人商議破連環馬之策。正無良法,只見湯隆獻計,湯隆知道欲破連環須用鉤鐮槍。但是湯隆雖會打造鉤鐮槍,卻不會使,只有京城的金槍手徐寧會使。於這才引出吳用派時遷盜甲,湯隆賺徐寧上山,徐寧教軍漢使鉤鐮槍的故事。
「金鎗手」徐寧在京都(開封)擔任金鎗班教師,他家祖傳「鉤鐮鎗法」無論騎馬或步行都有一定的法則,使起來真是神出鬼沒,更是連環馬陣的剋星。這項鎗法傳子不傳女,更不收徒傳授。高太尉派呼延灼掃蕩梁山泊,呼延灼所倚重的就是連環馬陣,他用三千連環馬軍分作一百隊,每隊有三十匹連環馬,再加五千步軍在後支援策應,把梁山泊的軍馬殺得一敗塗地。
梁山泊的宋江和吳用為如何破解連環馬陣傷透腦筋,一籌莫展。「金錢豹子」湯隆說他的父親生前做延安府知寨時,就曾經以連環馬陣克敵致勝,並且知道唯有鉤鐮鎗可以破連環馬陣。湯隆是鐵匠出身,他家傳有鉤鐮鎗的設計圖樣,也可以指導鐵匠比照圖樣打造,可是他卻不懂得如何使用,因此建議必須請徐寧來教;並說徐寧家有祖傳的寶貝「賽唐倪」為稀世珍寶,是一副雁翎砌就的圈金甲,穿在身上又輕又堅,刀槍不入,有護身保命的作用。徐寧連看都不讓人看,他用一個皮匣子裝著,一直掛在臥房的正樑上,如果是能夠將這副金甲先偷來,藉以脅迫徐寧就範,這樣方可達到目的。吳用認為何難之有,因為「鼓上蚤」時遷是偷東西的箇中能手,就讓時遷負起盔甲的任務,另由湯隆和戴宗配合支援,他們要誘請徐寧上山。
湯隆將徐家環境、家中人口、生活習慣、寶甲懸掛在臥室樑上等等各種資料詳告時遷。時遷離開梁山泊到了東京,先找到徐寧的家勘察環境,夜裡時遷爬牆進去,埋伏在黑暗的角落,養精蓄銳,一直等到四更。徐寧那天因公必須早出,時遷才到臥室,以蘆管吹熄了燈火,沿著窗框爬上了屋樑,輕輕的解下皮匣。徐寧的老婆在床上聽見屋樑有輕微的侈陳聲音,便問丫鬢是什麼聲音,時遷本能的反應以口技學老鼠吱吱打架,因此婢女就沒有起床點燈察看。這才瞞過,時遷將偷來的衣甲,先要神行太保戴宗送上梁山泊,他則帶著空匣慢慢的趕路。
待翌晨丫嬛發現樑上的皮匣不見了,徐寧老婆派人趕緊去通知他。另一方面,湯隆藉故去拜訪徐寧,提到父親臨終時,將二十兩黃金留給外甥徐寧,現在專程送來給他,因徐寧神情焦慮,便問原委。徐寧說:「昨夜遭竊,丟失傳家之寶」。湯隆便說在路上曾遇見一人,背著一只皮匣,跛著腳趕路。於是徐寧和湯隆便一路趕去,終於在破廟裡追到時遷,時遷承認偷竊,衣甲已賣給大戶人家,現在只剩空匣,為了要向大戶贖回衣甲,時遷答應跟他們一道走,只因扭傷了足筋,所以走路有點跛,實際上時遷是假裝的,以減輕徐寧的戒心。
在途中湯隆遇到一位朋友,他從鄭州做了生意要回泰安州,他有三四頭馬拖著一輛空車,湯隆問:可否帶他們一程,那位朋友說如順路便沒有問題,於是湯隆、徐寧、時遷都坐上馬車,徐寧在車上飲食時,被湯隆以蒙汗藥蒙倒,醒來時已在梁山泊。梁山泊的頭領晁蓋、宋江向徐寧道歉,說不該誘他上山,徐寧擔心家眷的安危,宋江向他保證,已另派人接他的家眷去了。
《水滸傳》在本回有無法自圓其說之處,因為「金錢豹子」湯隆說,他的父親生前做延安府知寨時,就曾經以連環馬陣克敵致勝,並且知道唯有鉤鐮鎗可以破連環馬陣。換句話說,必然曾經有人將鉤鐮鎗的運用訣竅教給兵士,破了連環馬陣。如此一來豈不就與「鎗法傳子不傳女,更不收徒傳授」的規定相矛盾了嗎?這且放在一邊不提。本案例的重點在於探討與親戚或朋友之間的人際關係的課題。
現在的人們在選擇朋友時,不太計較誠信和相知問題了,而是把功利性放在首要位置上考慮,有錢、有權、有勢、有能耐、有路子的人,成了人們的主要選擇。相反,那些忠誠、老實、重信譽、講友情而無權無勢、錢財不足、能耐不大、路子不廣的人倒往往遭到冷落,受到譏諷和排斥。也就是說,現在,人們在選擇朋友時,只要朋友的「有效性」和「有用性」就夠了,而不再把可信性和可靠性放在心上。凡是對自己發展有效有用的人,也就是幫助自己達成求取錢財和權勢目標的人,不管是否可信可靠皆可以作為朋友。因此,現在人們的朋友多了,也雜了,在龐雜的朋友群里既有酒肉兄弟,也有勢利小人,還有花花公子。
如今,人們對待朋友卻沒有同一規則所遵循。奉行怎樣的規則往往以具體狀況而定。如果對好朋友和知心朋友,則作為一種責任關係,給予朋友般的關心、愛護和幫助﹔如果對一般朋友,則作為一種人情關係,進行熟人般的禮尚往來﹔如果不怎麼樣的朋友,則作為一種利害關係,像陌生人那樣斤斤計較,時刻警防奸詐欺瞞。同時,奉行怎樣的規則往往以利害判斷而定。如果朋友對自己有利無害,則要表現出足夠的忠誠和情義﹔反之,如果朋友對自己有害無利,則要表現出一定的冷漠和疏離﹔如果朋友對自己利害相當,則要慎重對待,巧用心計,取其利而避其害。
總而言之,如何對待朋友,總是以對自己是否有利而定。「避害趨利」是許多人遵循的基本交友規則。無怪乎越來越多的人感慨「人情淡泊了,友情貶值了,真正朋友找不到了﹗」這可能是事實,也是一種代價。伴隨社會進步和價值觀蛻變,我們肯定會找到一種更加完美的朋友觀,以重新安排和規範人們的交友生活,補償當今社會交往中的不足。
雖然時序即將邁入21世紀,時代在變,潮流在變,可是千百年來人心不變,人與人之間的「用心」不變,但是人們的「朋友觀」卻與過去大不相同了。就以先前所提到的春秋時代最為人讚頌的「管鮑之交」來說,人們一向沉醉於這段推心置腹的春秋友誼,歌頌管仲與鮑叔牙相知相惜的生死之交,但如果我們以《管子》中「給就是取,政治家必須以此為秘訣」的觀點看,鮑叔牙透過罪該斬首卻受薦為宰相的管仲來完成自己的政治理想,既沒有權傾生死的憂慮,又能發揮管仲轟轟烈烈的政治長才,對兩方來說不就是政商舞台所謂互蒙其利的「雙贏策略」?像用這樣的角度去解讀歷史上的人物與事件時,所得到的啟發就不止是歷史的,更是生活處世、政商競合、經營管理等全方位的受用。
著名的英國俠盜羅賓漢或台灣的「義賊」廖添丁都是「不法之徒」,卻受到讀者的同情與喝采。這樣的行為是否用一句「官逼民反」就「造反有理」?這裡牽涉一個很嚴肅的課題:「在貪官污吏充斥的時代是否就可以違法亂紀?」如果把這個課題再擴充一些,「到底在何種狀況之下,起義革命才有『正當性』?」這類問題很早就被討論,不同主張的人各持己見全然沒有共識。伯夷叔齊不贊同周武王革命,躲到山上採野草維生,有人說:「率土之濱,莫非王土,」最後因「不食周栗」而餓死首陽山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筆者想到《孟子》的「梁惠王章句下」中有如下的對話:齊宣王問曰:「湯放傑,武王伐紂,有諸?」孟子對曰:「于傳有之。」曰:「臣弒其君,可乎?」曰:「賊仁者謂之『賊』,賊義者謂之『殘』,殘賊之人謂之『一夫』。聞誅一夫紂矣,未聞弒君也。」
孟子指出,如果國君是殘賊之人,人民當然可以起義革命。這句話似乎有理,卻欠缺判定殘賊的標準。事實上,自從「秦失其鹿,大家逐鹿中原」之後,各朝各代的建立全然是依武力的強弱決定,然後遵循「成王敗寇」的法則,根本不考慮國君是否是殘賊之人。這樣說起來,伯夷叔齊實在是太迂腐不通了。
時至如今,隨著網際網路的越來越普及,讓小眾關係逐漸成形。許多年輕的一代沈溺於「聊天室」,與「志同道合」在電腦另一端的「朋友」交往密切。這些年輕人對於這些素昧平生的「朋友」無話不談,卻可能對於自己身旁的家人、親戚和同學或朋友無話可說。他們對於上網所結交的朋友的面貌或身世卻一無所知,也不知道他們住在何處,甚至不知道也不在乎這些人與自己交往的動機是否純正,形成另類的朋友,讓原本已經模糊不清的「朋友」的概念更進一步渾沌不清。
朋友概念的這一變化意味著現在人們更需要朋友,並且需要更多更多的朋友。現在,人們面對一個空前開放而流動的社會,同熟人和生人打交道的機會日益增多。人們要適應熟人和生人社會就需要有若干朋友相助﹔沒有朋友或朋友少了,只會吃虧、上當、受騙,最終被越來越開放而流動的社會大潮所吞沒。在這種情勢下,人們唯一的選擇就是把所有的熟人和生人都以「朋友」相稱,而實際上並不以朋友相待。另外,把所有熟人或某些生人以朋友相稱,也反映了人們對稱謂的困惑和尷尬。有些人在朋友名錄中再區分出「一般朋友」、「好朋友」、「知心朋友」和「特殊的朋友」,大概就是為的補償泛泛朋友概念的不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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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載《再別康橋》 賞析

《再別康橋》賞析
作者: 徐志摩


輕輕的我走了,
正如我輕輕的來;
我輕輕的招手,
作別西天的雲彩。

那河畔的金柳,
是夕陽中的新娘;
波光裡的豔影,
在我的心頭蕩漾。

軟泥上的青荇,
油油的在水底招搖;
在康河的柔波裡,
我甘心做一條水草!

那榆蔭下的一潭,
不是清泉,
是天上虹;

陳琳 古詩《飲馬長城窟行》漫談

飲馬長城窟,水寒傷馬骨。
往謂長城吏,慎莫稽留太原卒﹗
官作自有程,舉筑諧汝聲﹗
男兒寧當格鬥死,何能怫郁(ㄈㄨˊ ㄩˋ)筑長城。

長城何連連,連連三千里。
邊城多健少,內舍多寡婦。

作書與內舍,便嫁莫留住。
善待新姑嫜,時時念我故夫子﹗

報書往邊地,君今出語一何鄙﹖
身在禍難中,何為稽留他家子﹖
生男慎莫舉,生女哺用脯。
君獨不見長城下,死人骸骨相撐拄。
結髮行事君,慊慊心意關。
明知邊地苦,賤妾何能久自全﹖

語譯
  第一層(1—8句),寫築城役卒與長城吏的對話:
  讓馬飲水,只得到那長城下山石間的泉眼,那裡的水是那麼的冰冷,都冷傷透及馬骨頭裡。
  一位築城役卒跑去對監修長城的官吏懇求說:你們千萬不要長時間的滯留我們這些來自太原的役卒啊!

白居易的《花非花》究竟是什麽意思

花非花,霧非霧。夜半來,天明去。來如春夢不多時,去似朝雲無覓處。這首唐代著名詩人白居易的《花非花》在五十多年前我讀書的時候就已經於音樂課中學過,至今還沒忘記它的旋律。不過對於詞句的意思卻是不甚了了。最近我著迷台詩宋詞的學習,上網查這首詩的翻譯,發現有多家不同的解讀,詩人的《花非花》到底想說什麼呢?感到十分有趣,特將結果整理與同好分享。
白居易詩不僅以語言淺近著稱,其意境亦多顯露,但這首《花非花》卻句式奇特,且通篇取譬,十分含蓄,甚至迷離,堪稱是中國文學史上最早的朦朧詩的代表,在白詩中確乎是一個特例。因此對於這首詩到底想表達甚麼,充滿好奇。詩取前三字爲題,近乎“無題”。首二句應讀作“花——非花,霧——非霧”,先就給人一種捉摸不定的感覺。“非花”、“非霧”均系否定,卻包含一個不言而喻的前提:似花、似霧。因此可以說,這是兩個靈巧的比喻。語意雙關,富有朦朧美是這首小詞的最大特點。霧、春夢、朝雲,這幾個意象都是朦朧、飄渺的,意象之間又故意省略了銜接,顯出較大的跳躍性,文字空靈,精煉,使人咀嚼不盡,顯示了詩人不凡的藝術功力。但是,從“夜半來,天明去”的敘寫,可知這裏取喻於花與霧,在於比方所詠之物的短暫易逝,難持長久。如果單看“夜半來,天明去”,頗使讀者疑心是在說夢。但從下句“來如春夢”四字,可見又不然了。“夢”原來也是一比。這裏“來”、“去”二字,在音情上有承上啓下作用,由此生發出兩個新鮮比喻。“夜半來”者春夢也,春夢雖美卻短暫,於是引出一問:“來如春夢幾多時?”“天明”見者朝霞也,雲霞雖美卻易幻滅,於是引出一歎:“去似朝雲無覓處”。
  有人主張這首詞通篇都是隱語,主題當是詠官妓。當時各級官府都有一定數目的官妓,供那些官僚們驅使。首句“花非花”是說官妓的容顏如花,但又並非真花。次句“霧非霧”中“霧”字是雙關。借“霧”為“婺”。“婺女”即女宿星。因官妓女性,上應女宿,但又並非雲霧之霧。
“夜半來,天明去”既是詠星,也是說人。語意雙關,而主要是說人。唐宋時代旅客招妓女伴宿,都是夜半才來,黎明即去。因此,她來的時間不多,旅客宛如做了一個春夢。她去了之後,就像清晨的雲,消散得無影無蹤。官妓不同于一般的妓女,更不同于正式的妻子,她們與官僚之間互為依存,但關係又不便十分密切,只能以夜來明去為限,可謂會短別長。元稹有一首詩《夢昔時》,記他在夢中重會一個女子,有句云:“夜半初得處,天明臨去時。”…